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把林寒从浅眠中惊醒。他睁开眼,天花板的灯还亮着,窗外黑得看不见尽头。前台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工,沈总说您该起来了。”
林寒坐起身,头还有点沉。酒劲还没完全散,但他记得自己在休息室写下的任务清单。他抓起外套穿上,拿起公文包就往技术部走。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推开技术部的门,电脑屏幕还亮着,桌角的U盘插槽是空的。他心里一沉,立刻检查抽屉和随身口袋,没有。那支存着最终方案的黑色U盘不见了。
他没喊保安,也没翻找痕迹。他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现在闹起来只会让文件被删得更干净。他关掉监控电源,只留五分钟。时间一到,立刻重启系统,不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声音。他坐在椅子上,闭眼回想U盘里的内容。地质数据、承重模型、材料成本曲线,每一页他都看过不下十遍。他打开录音功能,开始口述。
“第一部分,地基加固方案调整。原设计采用双层筏板结构,现改为斜撑+桩基复合体系。依据三号仓钢筋抽检结果,屈服强度偏差百分之八,必须重新验算荷载分布……”
他说一段,停一下,确认逻辑有没有断。语速平稳,像在工地开技术交底会。说到第三页时,喉咙发干,他喝了口凉水继续。
门缝底下突然塞进来一张纸。他捡起来,上面写着:“我在通风井,用老办法传。”
是陈技术员的字迹。林寒走到空调出风口前,轻轻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轻微回应。
“你听着,”他低声说,“把这段录音转成文档,加进PPT,标题不变。重点标红第四页的成本对比表,客户最关心这个。”
“收到。”里面的声音很轻。
林寒继续口述。讲到结构优化部分时,他放慢了速度。“新增支撑梁位置定在B-7轴交汇点,避开地下管线。施工周期延长两天,但后期维护费用可降低六成以上。”
他说完,等了两分钟,通风口那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陈技术员正在用工具把录音笔塞进维修箱夹层。这种老楼的通风管道直通楼下,物业维修人员常用来递工具。他们之前就用过一次,处理图纸紧急修改。
林寒坐下,翻开笔记本。他在纸上画出关键节点的受力图,写下参数。虽然不能用建模软件,但这些数字他早就熟记于心。他在备注栏写:**联系钱供应商,查矿源流向**。这是昨晚沈月提到的线索,必须追到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眼睛开始发涩,太阳穴一阵阵跳。他站起来走了两圈,用手搓了把脸,继续补充细节。
“最后一页,结构优化说明下面,加一行小字。”他对着录音设备说,“写——献给总在深夜亮灯的人。别删,原样保留。”
说完,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录音结束,他把文件命名“终版V3”,发到一个加密邮箱。那是他和陈技术员私下设的临时通道,不经过公司服务器。
天快亮时,沈月坐在书房里,面前是打印机缓缓吐出的纸张。她刚收到邮件,点开附件看到那行小字,手顿了一下。她没多看,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确认所有数据完整无误。
她把文件装进公文包,站起身。窗外晨光微亮,街道上开始有车声。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分。
技术部办公室里,林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方案复印件,是他让前台帮忙打的。他没回家,也没再睡。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桌面,像在核对某个节奏。
七点十五分,陈技术员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给你带了粥,趁热吃。”
林寒摇头。“不吃,待会要见客户。”
“你通宵了。”
“没事。”
陈技术员把饭盒放在旁边。“沈总刚回消息,说方案收到了。她没提别的,就是问了一句——这行小字是谁写的?”
林寒睁开眼。“你怎么答的?”
“我说,只有熬夜的人才懂熬夜的人。”
林寒没说话,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他伸手摸了下左腕的机械表,指针走得稳。
七点五十分,沈月走进公司大楼。她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电梯上升时,她打开公文包,再次翻到那一页。目光落在页脚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她合上文件,抬头看楼层数字跳动。
八点二十分,林寒站在会议室门口。西装整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一张硬质卡片——是昨晚偷偷复制的U盘备份卡。
门开了,沈浩明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还真敢来?”
林寒没回答,抬脚往里走。
会议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月在主位旁,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她收到的电子版,另一份是打印稿。她抬头看了林寒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夹上。
“方案带来了?”她问。
林寒点头,把文件放到她面前。“最新的,每一页都有修改记录。”
沈月翻开第一页,快速扫过标题和日期。翻到第四页时,她手指停了一下。这里的数据比昨晚多了两项补充说明。
她继续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还在。
她没说话,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投影屏幕。“开始吧。”
林寒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他写了三个关键词:安全、成本、周期。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们先从地基问题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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