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把手机放回口袋，车外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驶向医院主楼。地下车库的灯一格一格亮着，映在车窗上像断续的光带。
电梯门打开时，护士正从病房里出来。她看了林寒一眼，低声说：“老爷刚醒，让您进去。”
林寒点头，手里提着保温饭盒。这是他临来前顺手拿的，现在成了最自然的借口。走廊很安静，只有输液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沈父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更白。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床头柜。林寒走过去，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把铜钥匙，系着褪色的红绳。
“去老宅书房。”沈父声音很轻，“第三个抽屉。”
林寒没问为什么。他把钥匙握进掌心，转身离开。走出病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父闭上了眼睛，手还搭在紫砂壶上。
老宅在城西，离医院二十分钟车程。林寒把车停在侧门，绕过前院花坛，从后楼梯上三楼。这里平时没人来，地毯积了灰，踩上去没有声音。
书房门锁着。他掏出钥匙，插进去转动。咔的一声，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书桌一角。林寒走到第三个抽屉前，再次用钥匙打开。抽屉拉出时发出滞涩的响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他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是审计报告复印件，标题写着“一九九八年第三季度财务异常核查”。接着是银行流水单，几笔大额转账被红笔圈出，收款方是“明远建设”，备注栏写着“工程预付款”。
最后是一张手写便条，字迹熟悉——是沈父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此款未归，债由父辈起，不可再延。”
林寒把纸袋放下，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声咳嗽。
“老爷该换药了。”周管家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林寒迅速合上抽屉，把钥匙收好。门把手转动，周管家推门进来。他穿着熨烫整齐的制服，手里端着药盘。
两人对视了一秒。周管家的目光扫过书桌，又落回林寒脸上。他没多问，只说：“我送您下去？”
“不用。”林寒说，“我自己走。”
他从侧楼梯下来，经过一楼客厅时，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很旧，边角发黄。沈浩明的父亲站在后排，穿着西装，手搭在沈父肩上。那时他们还并肩站着。
林寒没停下，径直出了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站在老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窗户。灯没开，但窗帘动了一下。
手机震动起来。是技术部同事发来的消息：“查到了，一九九八年奠基纪念怀表共三十六枚，编号十九登记在沈浩明父亲名下。”
林寒删掉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步行返回医院，路上经过一家打印店。他进去花了十分钟，把纸袋里的材料逐页扫描存进U盘。原件原样放回，连位置都没变。
回到病房时，沈父还在休息。林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五分钟之后，沈父睁开了眼。
“去了？”他问。
林寒点头。
“东西看过？”
“看过了。”
沈父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林寒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确认，只要对方知道你明白了就行。
夜里十一点，护士来换班。林寒起身让座，顺便整理公文包。他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是那枚U盘。他把它取出来，塞进笔帽里。这支笔他用了三年，笔身有磨损的痕迹，没人会注意里面多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寒出现在公司。他先去了技术部，把U盘交给陈技术员。对方接过笔，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八点半，财务部例会开始。沈月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林寒站在后排，目光扫过会议室。沈浩明还没到。
九点整，沈浩明推门进来。他换了新领带，颜色比平时深。坐下时，西装内袋擦过桌角，那块裂口更明显了。林寒看见他摸了摸怀表链，动作很快。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会计被叫进来汇报上季度账目。她站起身时，左手按了两下胸口口袋。这个动作林寒见过一次，在医院急诊室那天。
沈月翻到其中一页，突然停下。“这笔海外付款，”她说，“为什么没有双重审批？”
李会计低头看资料。“当时……流程特殊，有高层特批。”
“谁批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沈浩明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
林寒开口：“我能查一下原始记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沈月递过平板。林寒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修改权限是在三天前，操作人ID尾号是83416。
他抬头看向沈浩明。对方的手指正在敲桌面，节奏不稳。
“这个ID，”林寒说，“是不是该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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