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林寒没有抬头。他右手还停在键盘上,光标在加密字符串前闪烁。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八点零五分,办公室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紧接着,警报声从天花板传来。
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技术部所有电脑屏幕同时弹出错误代码。主服务器监控面板上,数据流断成碎片,绿色运行条一格格熄灭。
“靠!”孙技术总监猛地站起身,椅子撞到墙。他一把抓过鼠标,切换十几个界面,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陈技术员从隔间探出头:“核心程序崩了?”
没人回答。整个楼层的设备都在报警,此起彼伏的蜂鸣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寒起身走到孙技术总监身后。对方桌上的咖啡杯已经凉透,手边空了的药盒敞着口,里面只剩一层碎纸。
他没说话,转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浓茶,放在桌角。
孙技术总监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操作。他的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林寒走回白板前,抽出一支红笔。他在板上画了三层框,中间用箭头连接,写下几个词:写入频率、查询响应、索引堆积。
“不是代码问题。”他说,“是数据库长期高负荷运行,索引碎片太多,系统卡死了。”
孙技术总监停下动作:“你说什么?”
“每次数据写入,都会留下残留标记。”林寒指着第二层框,“积累多了,就像工地废料堆在通道上。车过不去,人也走不通。”
办公室里有人低声嘀咕:“索引碎片化……确实有可能。”
孙技术总监盯着白板看了十秒,突然调出后台日志。他翻到存储模块记录,手指一顿。
“三个月来,每小时新增两万条工单数据,清理脚本只执行了三次。”他声音低下去,“自动优化被关闭了。”
林寒点头:“有人动过调度任务?”
“权限记录显示是运维组昨天改的。”旁边的技术员接话,“但那边说他们没操作。”
空气静了一瞬。
孙技术总监一拳砸在桌上:“现在怎么办?重建索引要八小时以上,全系统停摆?客户订单、物流调度、财务结算全部瘫痪!”
没人说话。所有人看着主控屏上不断跳红的节点,脸色发白。
林寒把钢笔放进内袋,卷起衬衫袖子:“给我三小时。”
孙技术总监愣住:“你懂数据库?”
“我不写代码。”林寒打开一台备用机,“但我懂怎么让东西不塌。”
他登录权限,调出存储结构图。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拆分数据表,隔离高频写入区,建立临时读取通道。
“先放行基础服务。”他说,“订单和付款不能断。”
陈技术员凑过来:“你能做到实时分流?”
“工地记工账本就这么管的。”林寒头也不抬,“每天上千条记录,分类不清就对不上数。我们那时候用颜色标签,红的紧急,黄的待办,绿的完成。现在只是换成数字规则。”
他设置完第一轮指令,按下回车。
主控屏上,三个关键节点的红灯缓缓转黄。
孙技术总监坐回椅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拿起电话:“通知各部门,核心功能将在两小时内逐步恢复。对外统一口径:系统升级延迟。”
挂掉电话,他看向林寒:“你需要什么支持?”
“两个帮手,一个负责监控事务锁,一个盯内存溢出。”林寒调出资源占用图,“再调一台备用服务器做镜像迁移。”
“我来。”陈技术员立刻说。
另一名工程师也站起来:“我可以看内存。”
林寒点头:“好。第一步,清碎片。”
他开始写脚本,一行行指令快速滚动。其他人围在两侧,随时调整参数。孙技术总监站在最后,双手抱胸,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时间滑过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办公室只剩下键盘声和低声交流。有人送来盒饭,没人动。林寒左手纱布渗出一点暗色,他换手操作,动作没停。
凌晨两点十七分,数据迁移完成。
林寒输入最后一段命令,按下了执行键。
进度条缓慢推进,从百分之一开始爬升。所有人盯着屏幕,呼吸放轻。
三点四十九分,主控台发出一声清脆提示音。
所有红灯熄灭,绿色运行条重新连成一片。订单接口恢复正常,物流系统上线,财务结算通道开启。
孙技术总监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
林寒靠在椅子上,闭眼几秒,然后睁开。他检查了一遍日志,确认无异常后,关掉终端。
“系统稳定运行超过四十分钟。”陈技术员看着监控面板,“没有新的报错。”
孙技术总监站起来,走到林寒面前,伸出手:“谢谢。”
林寒抬眼看了一下,用右手握住。
“你说得对。”孙技术总监声音低了些,“有时候问题不在代码,而在怎么用。”
林寒没回应,只是慢慢把袖子放下,遮住手腕上的纱布。
陈技术员坐在自己工位,重新打开刚才的日志备份。他放大林寒编写的排序逻辑,逐行查看。
指令简洁,路径清晰,优先级划分明确。他越看越慢,最后停在一个函数命名上。
——“TAG_URGENT_SITE”。
这是林寒给紧急任务设置的标记方式。和他之前提到的工地记工法完全一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外天色渐亮,楼下的清洁工推着桶车经过。
林寒起身收拾背包,把钢笔插回内袋。他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
沈月发来的:“系统恢复了?”
他没有回复。
走出办公楼时,天边刚泛出灰白色。风有点冷,吹在脸上。
他拉了下衣领,朝员工班车的方向走。
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启动,跟了上来。
车窗降下一半,司机戴着帽子,手里握着方向盘,指节处有一道旧伤疤。
林寒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变。他继续往前走,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轿车在路口停下,等了五秒,然后掉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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