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铃响了一声,林寒合上电脑,站起身。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光已经暗下去,楼下车流声变得清晰。他把股东会材料放进抽屉,锁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那条蓝色领带就夹在文件中间,被一起递了过来。他取出来,手指摩挲了一下布料,颜色很正,像是新买的。
回到公寓后,他先冲了澡,换上白衬衫,把领带摊在床上看了几分钟。然后站到镜子前,拿起它,绕过脖子,开始试着打结。手指不听使唤,左边拉得太紧,右边又松垮,试了几次都不对。他扯下来重新来,额角慢慢出了汗。
他记得小时候在工地,工头教人绑钢筋,说要用力但不能蛮干,得找角度。可这领带比钢筋难缠多了。他低头看镜子里自己的手,指节粗,茧子厚,动作也笨。连续失败十几次后,他停下来喘口气,心里有些烦躁。
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周管家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一双筷子。他没说话,径直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转身看见林寒手里拿着领带,衬衫领子歪着。
周管家停下脚步,走过来。他伸手拿过领带,示意林寒别动。林寒迟疑了一下,点头。
老人动作利落,重新把领带绕上他的脖子,手指翻动几下,一个完整的温莎结就成型了。他整理了一下两边的长度,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灰色的领带夹,卡在领带上。
“大小姐十三岁就会打这个结。”他说,“那时候她母亲还在,教她在镜子前练了一整周。”
林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周管家把剩下的领带夹放进他西装内袋,“她说,正式场合不能马虎。”
林寒低声问:“她为什么选这条蓝的?”
周管家抬头看他一眼,“和你那天救火时穿的衬衫颜色一样。”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很轻。
林寒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前的领带夹。金属有点凉,表面磨砂,没有花纹。他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儿,把西装外套穿上,拉平袖口。
第二天一早,他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直接去了沈家老宅换衣服。院子里安静,周管家正在扫地,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没多话。
林寒坐在偏厅的椅子上,拿出镜子再检查了一遍领带。他怕走路时松动,又用手按了按领带夹的位置。一切妥当后,才起身往主楼走。
股东会定在九点,八点半刚过,会议室门口已经开始有人入场。林寒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其实没在读内容。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偶尔扫过他,但没人上来打招呼。
门开了,沈月从侧边走进来。她穿着米色套装,头发挽起,耳垂上的珍珠闪了一下。她走到主席台前,翻开议程本,目光扫过全场。
她的视线停在林寒身上。
他正抬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她很快移开,低头看文件,但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划动,像是无意识的动作。片刻后,她在空白处画了一道弧线,接着添了两条平行的褶皱。
林寒看到了。
他没动,左手缓缓抬起来,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胸前的领带夹。
前排的陈技术员回头递资料,余光扫到了这个动作。他顿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记了点东西,嘴角微微动了下。
会议铃响了。
沈月站起来,宣布第一项议程开始。她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念到提案标题时,停顿半秒。
“关于调整集团资金监管权限的提案。”
林寒站在后排,听着,手指仍贴在领带夹上。他想起昨晚那碗粥,还有周管家说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洗不掉的灰,是昨天修配电箱留下的。
他把手收进裤兜。
沈月继续往下讲,提到财务流程优化的部分,语气没有变化。但她翻页的时候,指尖在纸角多停留了一瞬。
林寒注意到,她今天戴的不是平时那块表。
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人提问资金流向的问题。林寒准备上前回应,刚迈出一步,忽然觉得领带夹有些松动。他停下,伸手去扶。
就在这时,沈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动作一顿。
她迅速低头,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笔,比刚才那道更短,像是一根断开的线。
林寒收回手,站回原位。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林寒没急着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收拾包。沈月还在台上整理文件,助理过来说了几句,她点头,把一份材料递过去。
助理走后,她抬头看向林寒。
“领带打得不错。”她说。
林寒走过去,“有人教的。”
“谁?”
“周管家。”
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领带夹上,停了几秒。
“那个夹子……”她开口。
“他还给了我这个。”
她没再问,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文件夹,合上。
“明天周年庆,你也出席。”她说。
“需要穿正装?”
“不用我再送一条吧?”
林寒摇头,“不用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那条蓝色的,是你常穿的那种衬衫的颜色?”
“是。”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寒站在原地,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到那枚领带夹。他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金属面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旧的。
他合上手,重新放进袋子里。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拎起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拐角处,周管家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玻璃。他看见林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寒也点头。
他走过时,听见老人低声说了一句。
“她小时候,从来不让别人碰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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