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月光带着边关特有的冷，洒在姜绾脚边，像铺了层碎银。她攥着衣角站在谢安的房门外，犹豫了半炷香，终究还是抬手敲了门。
“谁？”里面传来谢安的声音，带着点刚咳过的沙哑。
“是我。”姜绾的声音有点小，“你……还好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谢安站在门内，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唇边似乎还残留着血迹，只是被他用灵力抹去了，只留下淡淡的苍白。
“有事？”他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客房里很简单，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放着个空药碗，药味很浓，带着点苦涩的草木气。姜绾瞥了眼药碗，心里那点别扭突然淡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担忧。
“你受伤了？”她走到桌边，拿起药碗闻了闻，“这是……凝神草？你用它来压制灵力反噬？”
谢安没否认，走到榻边坐下，背对着她：“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伤会咳血吗？”姜绾把药碗放下，声音提高了些，“你跟那黑狐长老交手时，是不是用了不该用的术法？”
她想起青丘古籍里的记载——斩缘者的力量虽强，却带着诅咒，每用一次斩缘术，都会遭到灵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谢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姜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你是我的搭档！要是你出事了，谁陪我完成那些破任务？谁……”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脸颊有点发烫。
其实她想说的是，谁还会在她闯祸时挡在她身前，谁还会在她被反噬时渡给她灵力。
谢安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柔和，快得像错觉。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我没事。”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姜绾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影子：“那个……白灵姐姐怎么样了？萧策说她的‘草木心’快耗光了。”
“我给了她一枚固元丹，能撑些时日。”谢安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等她好点，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系统提示：下一任务目标已生成。地点：长安。人物：绣娘苏婉，琴师顾言。任务：补全“镜中缘”。】
眉心的金光适时亮起，姜绾看着那行字，皱起眉：“镜中缘？是什么意思？”
谢安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残月：“长安有面‘窥镜’，据说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苏婉和顾言，就是在镜前相识的。”
“听起来像段好姻缘啊。”姜绾凑到他身边，“怎么会断了？”
“因为顾言三个月前突然失踪了，只留下面破碎的铜镜，苏婉日日对着铜镜流泪，相思成疾。”谢安的声音很轻，“有人说，他是被镜中的妖物掳走了。”
姜绾心里一动：“又是妖物作祟？会不会跟墨影有关？”
“有可能。”谢安点头，“墨影一直想收集破碎的情缘，‘镜中缘’最是脆弱，最合他心意。”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姜绾偷偷看谢安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蝶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突然想起白灵说的话——谢安捡回孤魂，凝成狐身。她又想起自己那枚刻着“绾安”的玉佩，虽然谢安从没提过，可她总觉得，那玉佩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谢安，”她鼓起勇气开口，“你认识我爹娘吗？”
谢安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不认识。”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姜绾却莫名觉得，他在说谎。
就在这时，桌上的空药碗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在桌面上划出道浅浅的痕迹。姜绾吓了一跳，谢安却立刻起身，挡在她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谁？”
没人应声，只有那药碗又动了动，这次划得更深了，像是在写字。姜绾凑过去一看，只见碗底的水渍在桌面上晕开，渐渐形成个模糊的“镜”字。
“镜？”姜绾心里咯噔一下，“是长安的窥镜？”
谢安没说话，只是抬手打出一道灵力，落在那“镜”字上。水渍瞬间蒸发，只留下点淡淡的痕迹。他走到桌边，指尖拂过桌面，眉头微蹙：“是窥镜的气息，很弱，像是在求救。”
“求救？”姜绾愣住了，“镜子也会求救？”
“窥镜有灵，能映人心。”谢安的眼神沉了下去，“它若求救，说明长安那边，出事了。”
姜绾突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镜中缘”，心里隐隐不安：“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长安？”
“嗯。”谢安点头，“让萧策备两匹快马。”
姜绾应了声，转身想走，却被谢安叫住了。
“阿绾。”他很少这样叫她的小名，声音里带着点犹豫，“长安不比边关，人心复杂，到了那里，不要乱跑。”
“知道啦。”姜绾心里有点甜，嘴上却故意气他，“说不定到了长安，我比你还管用呢。”
谢安看着她蹦蹦跳跳出门的背影，眼底的柔和渐渐被担忧取代。他走到榻边坐下，从枕下摸出块玉佩——正是那枚刻着“绾安”的玉佩。月光落在玉佩上，照出上面细密的裂纹，像极了即将破碎的蛛网。
“快了……”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裂纹，“再等等……”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远处的天边，乌云正一点点遮住残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将这仅存的光亮彻底吞噬。
姜绾回到自己的客房，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刚才那“镜”字来得蹊跷，更觉得谢安藏了太多秘密。他是斩缘者，却在补缘；他说不认识她爹娘，却总在不经意间护着她；他身上的旧伤，他咳的血，他藏在枕下的玉佩……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她翻了个身，尾巴尖扫到枕边的香囊——里面装着谢安给的寻踪沙。姜绾拿起香囊，指尖刚碰到那些银色的粉末，就觉得眉心一阵发烫，眼前竟浮现出一面模糊的镜子。
镜中似乎有个穿红衣的女子，正对着镜中的白衣男子笑，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青丘的晚霞。可下一秒，镜子突然碎裂，红衣女子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只余下白衣男子跪在镜前，背影绝望得像座孤岛。
“啊！”姜绾猛地闭上眼睛，冷汗涔涔。
那是谁？是她吗？是谢安吗？
她不敢再想，把香囊紧紧攥在手里，心脏砰砰直跳。
长安的窥镜，镜中缘，破碎的铜镜……还有那个模糊的镜影。
这趟长安之行，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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