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

　　防御局大楼内，接连不断吵得震天响的电话铃声几乎要把整个楼顶掀翻。

　　“是、是，市中心区域的威胁已经解除，异能兽确认死亡……对，只有少量的平民伤亡报告……”

　　“正在进行污染清理工作，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原因还在调查中，初步判断是魔女教渗透，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坐在办公室内一片繁忙的景象。坐在办公桌前的人们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快速敲击键盘，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另一群人穿梭在走廊间，递交报告、传递指令，不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急匆匆的表情。

　　在局长办公室内，佐班依旧站在再熟悉不过的巨大落地窗前，背对着入口。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晌午的太阳底下愈发明亮，阳光洒下，映射出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经过鬼级异能兽的揉拧后，数条街道化为废墟，周边的高楼被拦腰截断，宛如巨兽啃噬后留下的齿痕。

　　佐班手中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眉头紧皱。

　　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在交易中，魔女教承诺的所谓“配套服务”本应是两份易于处理的经验包，让他的私人卫队能够顺利吸收异能核心，完成升级。

　　可现在，两只经过特殊处理的异能兽意外合体，进化成了真正的鬼级，若是没有那位新的魔法少女横空出世，肯定会在市中心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而魔女教派来的使者古娜同样音讯全无。

　　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爬上了佐班的心头，他将雪茄放在桌台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阴沉下来，转过身走到办公室内侧的一面摆满了各类书籍的镶嵌进墙壁的书架前，伸出手在一本厚重的军事典籍的书脊上轻轻按下。

　　咔嗒。

　　整座书架陷入墙壁中，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佐班沿着阶梯走下，来到一处设施齐全的密室。

　　此时塞拉摩正躺在密室中的沙发里喝着啤酒，他全身缠满了绷带，绷带缝隙间还隐约渗出血迹，看样子在与炎无殇的战斗中他也讨到多少好处。

　　“将军，”塞拉摩放下手中的啤酒，朝佐班打招呼，“你来了。”

　　“炎无殇呢？”佐班单刀直入地说，语气冷漠。

　　塞拉摩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和您预料的一样找到了灰塔这里，本来我是想按照计划那样处理掉他的……”

　　“没想到他竟然恢复了异能，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我没法留下他，让他跑了。”

　　佐班的瞳孔微缩，嘴角抽搐。

　　果然是这样。

　　在昨晚呈上来的报告中显示，在灰塔防御据点附近监测到高强度的火系异能波动时，就让佐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一个有可能恢复异能的S级异能者……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他逃去哪了？”佐班追问道。

　　“我不知道，”塞拉摩摇头，“最后交手时我有点……脑子不太清楚。好像看见他变作一束火光往郊外逃走了。”

　　佐班坐在塞拉摩的对面，弓着腰，双手握在一起。

　　没能按计划除掉炎无殇，甚至他还不知为何恢复了异能……

　　“你有没有把我说出去。”佐班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塞拉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我可以拿下他的……”

　　真是个蠢货。佐班心中怒骂。

　　那么现在炎无殇已经知晓了我的私人卫队和魔女教的交易。

　　更重要的是，他的两个女儿，现在都是登记在册的魔法少女。

　　如果炎无殇找到了她们，并将情报泄露给她们……

　　佐班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魔法部队已经不可用了，必须要赶紧联系上魔女教，找到补救的措施。

　　“你好好养伤。”最终，佐班只是淡淡地说道，“卫队需要你。至于炎无殇……我会去处理他。”

　　他转身上楼梯离开密室，书架在身后缓缓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回到办公室，佐班坐回宽大的办公椅，盯着桌面上那部直通中心城总局的红色加密电话，陷入了沉思。

　　……

　　同一时间，在离市中心较远的郊外区域，在这家装潢漂亮的咖啡店内，气氛却与防御局内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

　　“所以……你真的决定称号就叫【游戏玩家】？”

　　炎小萌歪着头，一脸怀疑地瞅着自家妹妹。她盘腿窝在卡座沙发里，手里捧着杯热牛奶，红色短发还翘着几撮。

　　唐瑶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点点头：“嗯！我的能力可以把游戏里的东西具现到现实，和‘游戏玩家’这个身份正好契合。”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掌，掌心上方，一小片由光点构成的立方体缓缓旋转，不断变换着颜色和形状。

　　“挺贴切。”坐在对面的东方钥挑了挑眉。

　　她穿着普通的休闲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清秀的假小子，“刚觉醒就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领域，你的天赋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了。”

　　“谢谢前辈夸奖！”唐瑶开心地笑了起来。

　　昨夜在白朔遇袭的生死关头，那张护身符竟然真的回应了她的意志，召唤出了属于她的契约精灵【Player】。

　　虽然现在她的能力还处于最基础的摸索阶段，估计想要完美驾驭这个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至少，现在的她不再是无能为力，只能躲在姐姐身后的普通人了。

　　同为魔法少女，现在的唐瑶终于可以与姐姐并肩作战了！

　　“不过称号确实要慎重。”东方钥摸了摸下巴，“毕竟要跟你一辈子。我当初选‘铁翼’，是因为我的能力能够召唤出拥有飞行功能的机甲，小萌的‘炎帝’嘛……”

　　“霸气侧漏，很适合我！”炎小萌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是中二病晚期。”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闻声转过头，看见紫蛛院绫女端着托盘慢慢走了过来。

　　她不再是那身华丽的魔装打扮，而是穿着咖啡店服务生同款的白衬衫和黑围裙。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给人一种儒雅随和的感觉。

　　紫蛛院将几杯刚冲泡好的咖啡和茶水，以及四份草莓蛋糕放在桌上，动作熟练又自然。

　　炎小萌盯着她看了几秒，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又说不太上来。

　　刚刚见到她从二楼出来时炎小萌还是很震惊的，不过在白朔的介绍下也知道这位是他新招聘的服务员。

　　店长又是哪找来的神经病……竟然会选择在这里当服务员吗？

　　难道这里其实工资待遇很高？

　　“我是新来的服务员，叫我绫女就好。”紫蛛院微微一笑，回应的同时朝她眨了眨眼。

　　炎小萌点点头，只觉得这个新来服务员挺有礼貌。

　　东方钥则是一脸平静，仿佛根本没认出眼前这位就是先前从防御局会议室跳窗逃跑的通缉犯。她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点点头说道：“手艺不错。”

　　“谢谢夸奖。”紫蛛院欠身，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绫女小姐——”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正小口吃着蛋糕的喜多川莉央突然举起手，笑容灿烂，“你的蜘蛛腿呢？可以再让我看看吗？那个造型超酷的！”

　　空气瞬间凝固。

　　东方钥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她猛地转头瞪向喜多川，后者却一脸无辜地眨着大眼睛，仿佛只是问了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紫蛛院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自然：“客人您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服务员，哪里来的蜘蛛腿呢？”

　　“唉？可是……”

　　“喜多川！”东方钥一把按住她的手，强行转移话题，“你昨天不是说想试试店长特制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吗？唐瑶，麻烦你去后厨问问还有没有。”

　　“哦、哦好！”唐瑶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朝后厨跑去。

　　炎小萌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紫蛛院趁机对东方钥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了卡座区域。

　　几分钟后，东方钥借口说要出去透透气，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

　　门外街道依旧破败安静，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在龟裂的路面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

　　她走到店旁的小巷口，果然看见紫蛛院正悠哉游哉地靠着墙看着街上的风景。

　　“紫蛛院绫女。”东方钥走上前，直接叫出这位A级魔法少女的全名。

　　紫蛛院推了推眼镜，毫不感到意外地说道：“魔法少女【铁翼】，请问你有何贵干？”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东方钥问道，“还有，那个埃博鲁特在哪？”

　　“这里的店长，白朔，从埃博鲁特的手中救下了我。”按照原先打的草稿，紫蛛院回答道，“并且他还净化了我的概念核心受到的污染，做到了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连你都做不到的事？”东方钥皱眉，虽然对眼前这个出自魔法协会的魔法少女了解不多，但她知道紫蛛院在中心城可是出了名的科学家。

　　“对。而且你放心，我已经不打算投奔魔女教了。”紫蛛院认真地说道，“现在我找到了更加值得研究的课题，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是魔法泉水吗？”东方钥追问。

　　紫蛛院没有回应，不置可否。

　　东方钥沉默了一会，说道：“白朔知道你的身份？”

　　“当然知道。”紫蛛院点头，“但他不在意。他说只要我不伤害店里的人，不把麻烦引到这里，我想住多久都行。”

　　东方钥叹了口气。

　　这确实符合她对白朔的初步判断——一个善良的过分，同时又对神秘事物抱有好奇心的普通人。

　　“中心城那边，你的通缉令还没撤销。”东方钥看紫蛛院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心提醒道，“一旦你暴露身份，你就不可能待在这里了。”

　　“我知道，”紫蛛院脸上露出笑意，她看向东方钥，语气轻佻地说道：“那得看您了，铁翼大人应该不会把一位追求平静生活的魔法少女给推到魔女教那边去吧？”

　　东方钥斜了她一眼，不是很想回应她这句话。

　　这家伙把我的性子给摸的很透彻啊……她知道只要和魔女教划清界限，我对她的存在便会睁只眼闭只眼。

　　如果这就是紫蛛院的选择，那么让她待在这里也未尝不可，同样可以作为暗地里的备选战力之一。

　　最近局势诡谲，城内多一个A级的魔法少女就多一份安全的保障，只要紫蛛院肯就这样安定下来，东方钥绝对是举手百分之一千支持。

　　“行吧，只要你别想着跟魔女混一起，我倒是懒得管你在什么地方。”东方钥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中心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多少？”

　　紫蛛院抬起头，似乎是在回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嘿嘿地笑了两声。

　　“这你不如问一问你们总局的局长，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紫蛛院笑嘻嘻地说，“你我都是魔法少女，对异能者那些心里的小九九不是再清楚不过吗？”

　　东方钥的瞳孔微缩，语调颤抖地说道：“难道又……？”

　　“我估计大差不差吧，不然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协会那边的反应那么强烈，”紫蛛院摊手，“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防御局盯上了。”

　　“这不可能！”东方钥立刻反驳道，“防御局和协会早就签过协议，禁止再对魔法少女进行人体实验！”

　　“协议？这个世道只是一纸协议又能证明什么东西呢？”听到东方钥说的话，紫蛛院不禁笑了起来，“你还在骗自己吗，你也在中心城待过，又不是不知道魔法这种力量对异能者有多强烈的诱惑。”

　　东方钥没有接话，她想起自己离开中心城被派往这里时，魔法协会已经开始颁布对异能者的进入禁令。

　　“西塞尔……”

　　她喃喃念出总局局长的名字，想起了这位曾经带她去做登记的慈祥老者，眉头紧皱。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可东方钥却感受到了一股即将到来的风暴。

　　紫蛛院倒是饶有兴致地欣赏东方钥挣扎的表情。

　　“我们回去吧，”最终，东方钥低声说，“茶要凉了。”

　　她转过身，径直往店里走去。

　　东方钥心情沉重，但在她身后的紫蛛院却笑了起来。

　　她独自在街道旁站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天空。

　　风暴要来就来吧。

　　至少这里，暂时还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