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4 你们就跟随孤,一起赌命吧!

  陈忠,何罪之有?

  若非你死战突围,宝儿救不走我。

  若非你传讯内应,焉能围杀宇文哲?

  若非你以身涉险,又怎斩得了卫峥。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陈忠,何罪之有?

  不止宝儿,便是赵靖见陈忠跪下,亦陷入沉默。

  宝儿愕然不解,难得悄悄发问:

  【殿下,陈忠莫不是疯了吧。】

  【他没疯。】

  赵靖抬手示意噤声:

  “陈忠,既然请罪,罪从何来。”

  陈忠双膝跪地,虎目含泪:

  “殿下,宇文哲以妻儿老母要挟。”

  “那时,那时属下曾想过,出卖殿下!”

  什么!

  宝儿抓紧了噬魂爪套。

  赵靖制止宝儿,继而安抚陈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家眷被胁,你心中动摇,不算罪过。”

  “是东宫负了你们,不是你们负了东宫。”

  昔曹操囚徐母,徐庶不得不降。

  亦如关公失荆州,士卒家眷尽落敌手,军心自溃。

  如今陈忠家眷受制,一边妻儿老母,一边忠义。

  自古忠孝两难全。

  陈忠幼年丧父,老母含辛茹苦,膝下虎子,年方四岁。

  他能坚守忠义,已属难能可贵。

  岂能责怪。

  赵靖伸手欲扶,陈忠长跪不起:

  “不是的,殿下。”

  “我,我是畜生!”

  赵靖越是不怪,陈忠越是痛哭流涕。

  “属下未曾背叛,只因知晓宇文哲不可信。”

  “若是太师亲至,属下怕是会降,保住妻儿老母。”

  “请殿下责罚。”

  “属下不配受此玉简!”

  宇文哲错在杀了屠家小姐,绝了陈忠念想。

  此人毫无信义,不过是个阴毒恶棍。

  恶徒之言,岂能轻信?

  陈忠自不肯投敌,反倒联手宝儿,将其反杀。

  此事本已揭过。

  谁料赵靖视他为忠臣,更以玄门正宗相赠。

  这份愧疚,终于压垮了他。

  宝儿立于一旁,下意识松开爪套。

  她眸中先是恍然,旋即化作坚定之色。

  赵靖双手托起陈忠,温言道:

  “这不怪你。”

  “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孤会救出你的妻儿老母。”

  “男儿有泪不轻弹,起来吧。”

  “你仍是孤的护卫,玉简仍然归你。”

  赵靖改了自称,不再做落难皇孙,誓要扛起这社稷重担。

  称孤道寡。

  长兄不在,叔伯皆亡,他便是正统。

  “殿下!”

  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

  他仰起头,望着赵靖温和的笑意。

  那目光仿佛在说——

  我会带领你们,走向胜利。

  随我来。

  我将许你一方世家!

  陈忠那颗彷徨之心,终有归处。

  只是隐约之间,他仿佛看到了虎子。

  “爸爸,爸爸!”

  “我在这里!”

  虎子见到爸爸,高兴极了,奔跑而来,跌撞入怀,憨态可掬。

  一边骨肉,一边忠义。

  两心交战,如遭凌迟。

  我该选什么?

  什么才是对的?

  殿下的手掌本是幻珠所化,此刻却温热厚重。

  令陈忠神魂俱颤。

  他记得父亲曾有遗言:

  “陈忠,你将成为护卫。”

  “要记住一个忠字,忠于家主,方可有家。”

  “切记,切记。”

  陈忠闭目,生生斩去心头绞痛。

  他听不到虎子的呼唤。

  软弱,便是罪过。

  陈忠心一横,面色决绝,猛然叩首:

  “殿下!”

  “若再有要挟,属下必亲手了结隐患!”

  儿子死了,还可以再生!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为家人所累!

  吴起杀妻求将,他有何不可!

  陈忠就要选一个忠字。

  赵靖勃然变色,喝道:

  “不可!”

  陈忠如遭雷击,身躯剧颤。

  “殿下!”

  难道我错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

  赵靖深吸一口气:

  “陈忠,你且听好。”

  “罪不在你,亦不在妻儿老母!”

  “冤有头,债有主。”

  “我们要做的,是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孤要你忠孝两全。”

  “你只是听命于孤,在浮屠佛塔立誓。”

  一切都是我的命令。

  并不是你背叛妻儿老母。

  赵靖要陈忠立誓,帮他减轻罪恶感。

  陈忠妻儿受制,成心头毒刺,迟早生变。

  唯有分清主次,方能拔除毒刺,令其解脱。

  “多谢殿下!”

  陈忠在塔前立誓,立誓要把忠义放在家眷之上。

  誓成刹那,他如释重负,眼中颓势尽扫,再无迷茫。

  赵靖含笑扶起陈忠,再授玉简: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你没隐瞒,孤心甚慰。”

  两人相视一笑,主仆之间再无隔阂。

  陈忠想起来意,急忙抱拳:

  “殿下,屠家求见。”

  “他们准备追随殿下,前往江南。”

  “此役屠家伤亡惨重,族中精锐大多死于宇文哲剑下。”

  “不可能背叛。”

  宇文哲一手御剑术,杀伐凌厉。

  先天之中,罕逢敌手。

  屠家本是东宫死忠,如今与宇文家更添血海深仇,自然是可靠的人手。

  赵靖闻言,点头:

  “既然如此,那屠家就兵分三路。”

  “一路走密道,下江南。”

  “一路绕道宣州,转海路南下。”

  “最后一路,随孤返回玉京。”

  什么?

  殿下疯了吗?

  陈忠、宝儿齐声惊呼:

  “殿下万万不可。”

  “玉京已是龙潭虎穴。”

  “我等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岂能自投罗网!”

  赵靖神色自若,视那龙潭虎穴如无物:

  “且听孤言。”

  “若是一走了之,便是满盘皆输。”

  “孤炼化宇文哲真灵,得窥宇文家惊天大秘,方才有了决断。”

  什么秘密?

  二人屏息以待。

  赵靖踱至窗前,遥望玉京残阳,语气幽幽:

  “宇文弈脱胎换骨,绝非雷劫所赐。”

  “真正的缘由,是他得了天命骨。”

  轰隆!

  窗外并无雷声,但“天命骨”这三字,却似惊雷炸响。

  陈忠面色惨白:

  “殿下,莫非是那传说中的神物?”

  “正是。”

  赵靖颔首称是:

  “天命骨一分为三,太师府已得其二,即将圆满。”

  “若三骨合一,宇文家必有陆地神仙。”

  “届时君临天下,改朝换代,不过等闲。”

  一时间绝望如潮水,淹没陈忠心神。

  赢不了的。

  完整的天命骨,将助宇文寰晋升陆地神仙。

  难怪宇文家倾巢而出,助长公主发动玄武门之变。

  这天命骨,才是真正图谋。

  反倒是宝儿无知无畏:

  “殿下,天命骨是什么?”

  赵靖解释道:

  “这是一个传说。”

  “宝儿可知,人族武骨分九品?”

  宝儿连连点头:

  “知道!”

  “武骨分为铁骨、银骨、金骨、玉骨、灵骨、龙骨、王骨、道骨、帝骨。”

  “另有异种,如剑骨、雷骨。”

  “正如兽族亦有相应兽骨。”

  “猎豹一族骨轻,不敌犬族、虎族,故而败走草原,避居南疆。”

  宝儿昂着头,一脸邀功模样,呆毛都跳动了两下。

  快夸夸我!

  赵靖面含笑意:

  “没错。”

  “宝儿学得很用心。”

  “大哥天生王骨,位列上三品,且具成长之姿,前途无量。”

  “但王骨成长极限,最高乃是一品帝骨。”

  “而天命骨,超脱帝骨,乃是超品武骨,不可限量。”

  宝儿骇然变色:

  “殿下,那,那岂不是比太孙殿下还厉害。”

  在东宫眼里,皇太孙天纵奇才,举世无双。

  待他武骨成帝品,必将镇压一世。

  五百年有王者出。

  大雍唯开国太祖,身具帝骨。

  纵是中兴大雍,洗刷燕云之耻的世宗,亦不过二品道骨。

  赵靖颔首:

  “绝不可令其圆满,否则一切皆休。”

  天命骨乃当世至宝,万物难及。

  陈忠缓过气来,急问一声:

  “殿下是说,我等能夺取最后一块?”

  赵靖目光灼灼:

  “不错。”

  “最后一块天命骨,正在皇爷爷手上。”

  “皇爷爷一片私心,反倒留了一线生机。”

  “这是阻止宇文家的唯一变数。”

  玩家在推进剧情时,总会有个疑问。

  与宇文骁争骨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赵靖通关了游戏,自然知晓对方的身份。

  他的身份很高,乃是锦衣卫指挥使——殷无咎。

  殷无咎身为皇室鹰犬,屡次出手,阻断宇文家针对沈长生的杀局。

  只因殷无咎夺得天命骨后,对争夺者穷追不舍,最终查到太师府头上。

  他便以沈长生为饵,引太师府入局,逐步削弱。

  最终双方公开矛盾,引爆终章之战。

  如今宇文弈依靠先知先觉,先是镇杀殷无咎,后是联手长公主,发动政变,改写结局。

  但不代表宇文弈拿到最后一块天命骨。

  陈忠猛然惊醒,面色骇然:

  “殿下欲闯宫救驾,或是潜入大内盗宝?”

  “这绝无可能!”

  无论天命骨是弘景帝随身御用,还是藏于深宫库府。

  眼下局势皆是自寻死路。

  赵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放心,自然不是。”

  “皇爷爷无力炼化天命骨,早已秘藏它处。”

  “唯有皇室子弟方可触及。”

  殿下,这是何处?

  陈忠正疑惑不解,赵靖直接揭晓答案:

  “那地方,就是皇陵。”

  赵靖脑海中,游戏的脉络清晰浮现。

  当年弘景帝得天命骨,既是狂喜,又是绝望。

  因为他已百岁高龄,大限将至,方得神物。

  结果竟是气血衰败,无力炼化。

  弘景帝在咆哮。

  难道朕要将这通天机缘,拱手留给子孙?

  这些子孙的天赋远胜于朕,还要再占朕的机缘?

  想都别想!

  这都是朕的机缘,朕的机缘!

  一念妒火,扭曲了帝王心。

  弘景帝本欲传位太子。

  只因太子像他,资质平庸,却生了个麒麟儿,日后足以铲除宇文家,坐稳江山。

  且太子背靠儒门,正统性极高,继位后顶多杀齐、康二王以儆效尤,其他子女皆可保全。

  弘景帝并非蠢人,深谙帝王心术,挑动九龙夺嫡,只为遏制东宫。

  赵靖的父亲,太子赵洵洞悉帝心,故装作资质平庸,将赌注全押在赵玮身上。

  这一局,太子算准了帝心,却漏算了天命骨。

  意外的变数。

  自得天命骨后,帝心骤变。

  一切都是朕的东西。

  朕不给,尔等不能抢!

  现在他谁也不想给。

  好圣孙也不行!

  弘景帝要逆天延寿,炼化天命骨,比肩太祖世宗,做千古一帝!

  他要做陆地神仙,向天再借五百年!

  老而不死是为贼。

  赵靖本就瞧不上这位皇爷爷,觉醒记忆后,更是鄙夷。

  三年来,弘景帝荒废朝纲,一心死磕天命骨,致使国事维艰。

  为保天命骨不失,他将其藏入皇陵,断绝外人念想。

  陈忠闻言,有些不解:

  “殿下,为何藏在皇陵?”

  陈忠虽为心腹,却不知这皇家秘辛。

  宝儿也是一脸茫然。

  赵靖向二人耐心解惑:

  “皇陵受历代先祖庇佑,享国朝祭祀,成为英灵,纵陆地神仙亦难强闯。”

  “其守备之严,尤胜太庙,更有绝品道器镇压,宇文寰绝难强取。”

  神祇祖魂,皆需血食供奉。

  食其供奉,方能庇佑子孙。

  此乃玄术至理。

  大雍亿万子民,皆是香火信徒。

  祖先、佛道、儒门争夺香火,皆为此故。

  只因香火有灵,妙用无穷。

  凡受祭祀者,汇聚愿力,久之必聚神格,威能无边。

  世人皆言大雍并无陆地神仙,此言有误。

  皇陵供奉的先祖英灵,堪比陆地神仙。

  正因如此,宇文寰纵横大雍数十载,难逢敌手,却始终没有篡位。

  此乃皇室底蕴,以传国玉玺相传,代代持有至高武力。

  宇文弈联手长公主,正是为了借其血脉,消弭先祖反噬。

  先祖英灵容不得皇权旁落,宗庙崩塌,断了血食。

  陈忠、宝儿如听天书,只觉眼界大开。

  赵靖凭借游戏知识,将皇家辛秘娓娓道来。

  这些知识,在他觉醒记忆前也不知道。

  游戏要在涉及传国玉玺的篇章,才会透露赵氏皇族坐稳天下八百年的两大缘由。

  历代先祖的英灵,就是其中之一。

  二人听得目瞪口呆。

  赵靖则继续补充:

  “长公主尚未登基祭祖,皇陵便未被掌控。”

  “大哥已成大宗师,外公又虎视眈眈,这才是他们的燃眉之急。”

  “此时分兵强攻皇陵,实为下策。”

  “唯待尘埃落定,借祭天大典,方能名正言顺夺取天命骨。”

  依原著走向,这部分内容纯粹是完结动画。

  宇文弈再有防备,也不可能动用主力攻占皇陵。

  这毫无意义,反会激怒皇室的历代先祖,得不偿失。

  “所以不想坐以待毙,我们就必须去皇陵,截断宇文家的天命!”

  赵靖获得迟到的金手指。

  让他于绝境中,窥见一线生机。

  陈忠倍感窒息,涩声发问:

  “殿下,只靠我们能行吗?”

  “不如退守江南,徐徐图之。”

  玉京有的是高手。

  先天不如狗,宗师满地走。

  陈忠再自信,也不会想着能杀个七进七出。

  赵靖霍然转身,张开双臂:

  “陈忠,宝儿,看着孤!”

  二人抬头,只见赵靖的双眸如烈火燎原:

  “逃往江南,不过苟延残喘。”

  “待宇文家大势养成,碾死我等,如碾死蝼蚁!”

  “现在大哥把玉京的水搅浑了。”

  “敌人的注意力,要么在太子府,要么在皇宫。”

  赵靖双手握拳。

  窗口投射的红日余晖,仿佛被他抓在掌心。

  “谁能想到一头丧家之犬竟敢回头咬人?”

  “这就是灯下黑。”

  赵靖眼中寒芒毕露:

  “孤要的不是苟活,是翻盘。”

  “你们敢不敢赌上性命,随孤一起?”

  宝儿毫不犹豫:

  “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况且殿下有千幻珠护身,定然无忧。”

  陈忠眼前一亮,拍胸保证:

  “属下愿随殿下返京。”

  “唯请殿下真身,速避江南。”

  陈忠既选了忠字,便将身家性命全押在赵靖身上。

  只要殿下成事,哪怕身死,陈家亦能兴盛。

  他不怕死,但怕赵靖出事!

  赵靖断然否决:

  “不行!”

  “孤必须真身前往。”

  陈忠和宝儿不由得惊呼:

  “殿下!”

  赵靖淡笑:

  “皇陵乃禁地,非皇室血脉不可入。”

  “更何况孤要带你们走向胜利,难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向死而生,争一线生机。

  赵靖面对两人,摊开双手:

  “孤将与尔等同在!”

  这一刻的赵靖,像极了赵玮。

  恐惧和绝望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豪情。

  两人单膝跪地,齐声喝道:

  “我等愿随殿下,共饮黄泉。”

  “很好。”

  赵靖嘴角微扬:

  “我等自有贵人相助,送我们重返玉京。”

  宝儿忍不住发问:

  “殿下,是谁?”

  “当然是他!”

  赵靖指着宇文哲,笑容和煦。

  “走!”

  “我们即刻回京。”

  “是,殿下!”

  赵靖方欲出门,身后宝儿腹中忽如雷鸣。

  咕噜!

  肚子饿了。

  宝儿俏脸涨红,慌忙捂腹。

  从逃离玉京开始,就没有好好吃饭。

  赵靖不禁莞尔:

  “陈忠,令屠家备饭。”

  陈忠亦忍俊不禁:

  “是,殿下!”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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