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跑的剪报

　　陈野捏着那张泛黄的剪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1998年的火灾……失踪的学生……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孩……

　　这些信息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分明记得自己的童年——在乡下跟着一个自称“师父”的老头长大，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城郊小学，更别提火灾了。

　　可照片上的男孩，那双眼睛，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就是他自己。

　　“不可能……”陈野低声呢喃，指尖冰凉。

　　他猛地转身，想冲进杂货铺问问王伯，这剪报是不是他塞的。但脚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王伯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用这种方式，是在警告他，还是在试探他？

　　更重要的是，那条短信——“别碰那玉佩，也别去烂尾楼。十一点前，离开这条巷子。”

　　发信人是谁？和塞剪报的是同一个人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乱成一团麻。陈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必须先搞清楚状况。

　　他转身打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物件，掉漆的衣柜，吱呀作响的书桌，还有一张一坐就陷下去的沙发。陈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将剪报和手机扔在茶几上，又摸出了那枚玉佩。

　　玉佩已经不烫了，也不冰了，就像一块普通的玉石，温润微凉。但当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些纠缠的纹路时，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仔细看。那些纹路比刚才在巷子里看时更清晰了些，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首尾相接，绕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这到底是什么？

　　陈野皱着眉，正想把玉佩放下，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茶几上的剪报。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刚才明明把剪报平放在茶几上，照片朝上，可现在，剪报竟然翻了个面，背面朝上，那行“它在找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找你”的铅笔字，正对着他。

　　风？

　　陈野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窗户关得好好的，连窗帘都没动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把剪报翻回来。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剪报时，那张薄薄的纸片，竟然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飘动，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沿着茶几的边缘，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着沙发的方向“爬”了过来。

　　陈野猛地缩回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剪报还在继续移动，速度很慢，但很坚定，像是在瞄准他的位置。泛黄的边缘在粗糙的茶几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野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张剪报。他见过不少怪事，但会自己移动的旧报纸，还是头一回遇到。

　　剪报“爬”到茶几边缘，停了下来。然后，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拎着一样，竟然慢慢地、慢慢地立了起来，像一张小小的、薄薄的纸人，背面的铅笔字依旧对着陈野。

　　“它……在找你……”

　　一个极其微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那声音太轻了，带着一种纸张摩擦的质感，不男不女，分不清年纪，却让陈野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桌上的空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声音消失了。

　　那张立着的剪报，像是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掉回茶几上，又恢复了普通报纸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陈野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盯着地上的碎玻璃和茶几上的剪报，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幻觉？还是真的？

　　他不敢确定。刚才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吓了陈野一跳。

　　是个陌生号码，和刚才发短信的号码不一样。

　　陈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喂？”

　　“是陈野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点焦急，“我是王伯的侄女，我叫林晚。我叔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愿意帮他守那栋烂尾楼？”

　　陈野愣了一下：“王伯的侄女？”他从没听说过王伯有侄女。

　　“对，我刚从外地回来，”林晚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陈野，你千万别去！那栋楼不对劲，我叔他……他也不对劲！”

　　陈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说清楚，怎么不对劲？”

　　“那栋楼以前是个道观，几十年前烧了，死了好多人，”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颤抖，“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那里不干净，晚上会有东西出来……还有我叔，他这几年变得越来越奇怪，整天神神叨叨的，总说什么‘灯要灭了’，‘该换守灯人了’，我怀疑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手机被人抢走了，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喂？喂！”陈野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听筒里只有忙音。

　　他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道观？火灾？守灯人？

　　林晚的话，和他脑子里的画面，和那枚玉佩，似乎隐隐能联系起来。那个穿着黑斗篷、举着灯笼的人，难道就是所谓的“守灯人”？

　　还有王伯，他手腕上的印记，他诡异的笑容，他让自己去守烂尾楼的举动……现在想来，处处都透着古怪。

　　林晚说王伯不对劲，还说不让自己去，可她的电话突然被挂断了，是不是出事了？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五分。

　　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相信那条短信和林晚的话，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条巷子；或者，去烂尾楼看看，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王伯和林晚到底怎么了。

　　前者安全，但他会永远被蒙在鼓里，那些关于自己的谜团，关于1998年的火灾，关于“它”的寻找，可能永远都解不开。

　　后者危险，但或许能找到答案。

　　陈野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剪报上，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他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从小到大，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觉，已经困扰了他十几年。现在，线索似乎就在眼前，他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妈的，拼了！”陈野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又从床底下翻出一根生锈的钢管——那是他刚搬来时，用来撬松动的地板的。

　　他把玉佩塞进贴身的口袋，又看了一眼那张剪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叠起来，揣进了另一个口袋。不管这东西是什么，留着或许有用。

　　做好准备，陈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王伯的杂货铺还亮着灯，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陈野握紧手里的钢管，放轻脚步，朝着烂尾楼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烂尾楼，空气似乎就越冷。明明是七月的夜晚，却让人感觉像是深秋，凉飕飕的风顺着领口往里钻。

　　烂尾楼的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像怪兽张开的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陈野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门洞内侧，照出满地的碎石和垃圾。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烂尾楼，一股浓烈的灰尘味和霉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一楼扫了一圈，除了散落的钢筋和废弃的木板，什么都没有。

　　“有人吗？”陈野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里回荡，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回应。

　　他定了定神，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是水泥的，很多地方都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随时会塌掉。

　　他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手电筒的光柱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二楼，三楼，四楼……都和一楼一样，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和垃圾。

　　直到他走到最高层，也就是第五层。

　　刚踏上五楼的地面，陈野就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五楼太干净了。

　　虽然也有灰尘，但没有垃圾，没有散落的钢筋，甚至连墙壁上的裂缝都比下面几层少。就好像……经常有人来打扫一样。

　　他皱着眉，举着手电筒，慢慢往前走。

　　五楼只有一个大房间，原本应该是楼顶的阁楼。房间的尽头，有一个窗洞——就是他傍晚看到青雾飘出来的那个窗洞。

　　而在窗洞下面，赫然放着一盏灯笼。

　　一盏老式的纸灯笼，红色的，上面落了层薄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灯笼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蒲团。

　　陈野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打量那盏灯笼。

　　灯笼的骨架是竹制的，已经有些发黑。红纸上面，绣着一些纹路——和他口袋里的玉佩，和他幻觉里那个黑斗篷下摆的纹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蒲团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摊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而在血迹旁边，放着一部手机。

　　一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陈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认得这部手机——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林晚，用的就是这款手机！

　　林晚出事了？

　　他急忙拿起那部手机，按了按电源键，屏幕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已经坏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起身，举着手电筒，警惕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谁在那里？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告诉王伯林晚可能出事了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窗洞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猛地转头，举着手电筒照过去。

　　窗洞外面，是漆黑的夜空。

　　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陈野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窗洞看看。

　　就在他的脸快要靠近窗洞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窗洞外面伸了进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又尖又长，像是铁钳一样，紧紧地钳住了他的胳膊！

　　陈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想往后退，却被那只手抓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窗洞外面。

　　一张脸，正贴在窗洞上，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脸色惨白，双眼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