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眼前合拢的瞬间，宫泽凛听见从下方层级传来沉闷的巨响。
电梯微微震动，照明灯管闪烁了两下。
她握紧了一旁的扶手，抬头看着楼层数字一路向上跳动。
“清洁部又在搞什么啊……”她小声嘀咕。
电梯门打开，数据库大厅里灯光明亮，声音嘈杂。
宫泽凛摇摇头，快步走向数据检索小组的封闭工区。
那里的人，被内部戏称为“乌龟”，因为他们总缩在堆满显示器的工位里，脖子前伸，眼睛紧盯着屏幕。
小组内的人倒是对这个称号没什么意见。
而传闻数据检索小组的所有人，都签署了一种区别于其他科员的合同，被注射了一种一旦尝试泄密就会暴毙的特殊药物，以换取了某些特殊的优待。
“权限密钥，Delta-7-echo。”
把芯片递给值班的男人。
“这么高权限啊……”
此前宫泽凛便用黑田的特殊一级专员身份，通过正常渠道查询过，却没有任何收获。
所以才去伊藤康生那里，要来了更高级别的权限密钥。
这种主管级别全面开放的临时权限，在整个特事科里并不常见。
值班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头发油腻，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接过芯片，插进读取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电车事件周边三公里……时间范围今晚六点到九点……”
他喃喃自语，巨大的屏幕上弹出数百个监控窗口：“你要找什么特定目标吗？”
“一个高中生年纪的男性，身上应该穿着西装，身高大约一米八。”
宫泽凛回忆着复现世界中那个白色少年的轮廓。
男人推了推眼镜，屏幕里算法开始运行。
几秒钟后，几十个监控窗口被放大，所有符合要求的画面出现。
又过了数秒钟，第二轮排除后，剩下了十来个清晰度各不相同的监控画面。
其中最大的一个画面里，葛饰区电车站，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高瘦少年，额发有些长，看不清脸。
正是伏见伊织。
但宫泽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就是他。”她指着屏幕轻声说。
敲击键盘，画面中少年的脸部被截取、增强、比对。
几秒钟后，系统“嘀”了一声。
匹配结果弹出，是一条红色的警告信息。
“警告：权限不足，请立刻停止当前行为。”
“访问权限：部长级以上/特别授权”
……
特事科大楼B6层，清洁部第一试验区。
浑身是血的黑田宗介拖了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哐当”一声扔在满是血水的试验场正中心，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金属盒已经被血浸湿，好在里面的烟还能抽，弹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入肺，暂时压下了想杀人的冲动。
此前血海降临时，黑田在最后一刻，扑向了最近的应急升降平台。
合金地板在他脚下升起，堪堪躲过第一波血浪的冲击，不过也被淋得全身湿透……到处都是血腥臭。
在他身前二十米处，是那个已经再次恢复沉睡模样的白色巨人。
“普罗米修斯”……清洁部那帮疯子是这么叫它的。
现在，它低垂着头，双眼紧闭，胸口那道纵贯上下的裂痕已经被临时修补。
用某种看起来像银色胶带，实际上是某种按厘米计价，造价堪比黄金的灵能封印带。
巨人的皮肤上，开始长出暗红色的新生肉芽。
即使心脏和体内器官被完全破坏，在新的能量供给后，居然奇迹般地又恢复了此前的状态。
黑田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看着那具巨物。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清洁部会有权限收容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也完全不想去问。
白色巨人脚下的场景，是一片宛如冥河滩涂般的恐怖景象，混杂着内脏碎片、骨渣、半凝固像是脂肪又像是脑组织的乳白色物质堆得满地都是。
这味道，实在让人有些窒息。
片刻后。
黑田宗介在脚下的血泥里捻灭了烟头，站起身来。
看向不远处，几个清洁部的学者和研究员，正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金属台上，拼凑着那具从电车上带回来的尸体碎片。
尸体被炸得很碎，但清洁部的人专业素养确实过硬。
很快便还原出了它基本的样貌。
而在更远处，一个眼眶发紫、左脸高高肿起的鸡窝头男人，正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指挥着试验区里的灾后清理工作。
“排水系统！启动紧急排水！”
清洁部的其他普通科员们，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他的胡乱指挥下满场乱窜。
“不行啊主管，排水口被凝固的血块堵住了！”
“那就用吸的啊！去把B4层处理化粪池的大型抽吸泵调过来！”
“化、化粪池的泵？”
“不然呢？就那个劲大！”
说完，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向黑田，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
但因为左脸肿了的缘故，看起来格外滑稽。
“嘿嘿，黑田老兄……你看你这气也出了。”
动作像是苍蝇搓手：“我这也是为科学献身，你看……这种小事情，又三更半夜的，就不要叨扰决策部的各位了吧……”
黑田盯着他被自己一拳打肿的脸，没说话。
主管心里没底了，他想到自己一个人被扣钱事小……要是被抓去做精神状态评估，又或者明年的预算被砍了可咋办啊……
这个时候，他才难得地真正有了，作为一个管理者的责任感。
黑田有些力竭了，懒得再跟这个神经病废话，抬手指了指一旁金属台上的怪物尸体，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主管心中了然，骚包地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就来！这就来！”
他急急忙忙冲进那群学者里，双手将其他人扒拉开，掀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起开起开，一群嘴上没毛的，还是得我亲自来。”
年轻学者们识趣地让开位置。
主管戴上新的手套和护目镜，拿起解剖刀。
但当他的目光真正聚焦在怪物尸体上时，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笑表情，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他先是绕着工作台走了三圈，从各个角度观察尸体的每一处细节。
挠了挠头，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灰白色的表皮，感受那种冰凉湿滑的触感，猝不及防地凑近一阵猛嗅……
“嘶……真怪啊……”他喃喃自语。
说着他似乎想上去咬一口，却被早有防备的其他研究员，眼疾手快地架住了：
“别别，主管，这个真不行啊！”
“滚滚滚！”他这才作罢。
“表皮光滑，没有毛发或者鳞片……接近某些深海生物的表皮组织……”
他喃喃自语，右眼紧贴着尸体表面的一个蜂窝状孔洞。
“但呼吸系统却完完全全是为在陆地上活动所准备的，是生活在什么潮湿环境里吗？”
不再迟疑，在其他科员的搀扶下，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解剖台，解剖刀落下。
刀刃沿着尸体唯一还算完整的胸腹部正中线划开……
更加令他疑惑了。
这怪物身上，所有肢体器官结构都很不合理，不像是自然界受灵能影响而异变进化出来的……
简陋到几乎不存在的消化系统，巨大心脏带来的极大负担，寿命……恐怕也很短。
换来的是极高的肌肉密度，和堪比合金武器的附肢和牙齿。
正常生物根本不需要的复杂运动系统……
这就不可能是自然诞生的生物！
像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被特地创造出来的畸形产物。
那就是……杀戮和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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