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干的？”他说。
河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暂时还走不了。”祂的语气很认真：“这小姑娘是这里的第四任管理员。”
伏见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
“她母亲，也就是那个教会的高层之一，掌握了这一层的管理员权限。”
河神说：“我当时为了摆脱她的控制，在她离开常世时，用尽手段将管理员的身份从那个女人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年轻的面容上，没有愧疚，也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我需要一个管理员。”
祂说：“否则这片土地会重新落入那些污秽手中。而她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伏见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所以她身上那些伤。”
“说到底也是你搞出来的？”
“是，我不可能再放任那个女人接近这个孩子，所以她也就失去了外界的食物供给。”
河神没有否认，表情相当认真。
“她独自出去寻找食物，遇到了那些怪物……我尽了全力保住了她的命，但有些伤确实不可避免。”
这并非谎言。
毕竟一旦作为管理员的小星野死了，那祂连最后那点地方都保不住。
她甚至让小星野，用对于常世生活，基本没什么用的语言能力，暂时交换到了趋吉避凶、以及掌握整个常世道路的能力。
原来并非是那位星野医生放弃了这个孩子……
只是受到常世主的干扰，无法见到她而已，进而也无法获得食物和其他资源。
这小女孩在这片空间里遭受到的苦难，全都是源自于祂……
就连伏见进入常世后，与小星野的相遇，也是祂故意安排的……
那张地图……
小女孩无意识带伏见去见常世主的选择……
恐怕，从伏见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陷入了祂的算计。
祂利用小星野和伏见，都只是为了让他们帮助自己脱困。
而此刻的小星野已经和常世进行了深度的绑定，她获得了河神超过二十分之一的权柄。
换句话说，她也成为了这个常世和河神的一部分，成为了白鹭川的子民，某种非人的存在……
而非人的存在……
除了百鬼夜行，其余时间是无法逆向回到现世的。
而哪怕回去了，也只不过是借用某种仪式，短暂的降临。
就像之前电车上袭击伏见的那四只怪物，如果当晚没有被伏见杀死，它们等时间到了，也会被强制拖回到常世深处。
现在，伏见是没办法带这个小女孩回现世的。
而这狗东西，此前所说的开门让他们回去，所指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他和宫泽凛两个人，并不包括小星野。
伏见看着祂。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掐住河神的脖颈，把祂整个人推向身后那栋木屋。
“砰！”
河神的后背撞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手掌覆上祂纤细的脖颈，然后收紧。
“咳……”
河神发出一声轻咳。
祂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试图挣脱。
祂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上伏见的手背。
“冷静……人子……”
伏见看着祂，用尽量心平气和的声音道：
“你现在解除掉她身上的那些能力，让我带她离开，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暂时不和你计较。”
河神沉默。
“我做不到。”
“那份力量已经被分割出去了，现在彻底属于她了，哪怕是我也无法收回，除非……”
伏见没有理会祂卖关子的行为，手中力量不断加重。
“这里需要一个管理员承接那份权柄。”
祂的脸开始泛红……因为窒息。
伏见的手太用力了，指节泛白，灵能在他掌心凝聚成实质的压力。
河神没有抵抗。
没有使用任何常世主的权柄来挣脱他的手。
只是任由自己被他扼住喉咙，任由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口水不受控制地从祂嘴角滑落，瞳孔上翻。
祂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真诚一点，所以不做抵抗，想要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可看在伏见眼里，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另一幅景象。
伏见眼角抽搐着，他发现这个家伙此刻的表情……相当的享受……
祂的面色潮红，眼尾也染上薄红，那双绿色的眸子氤氲着水雾，却还在笑。
很狼狈的笑。
像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却强装着不想认错，目的居然是想要迫使大人对她进行体罚。
祂的双手握住伏见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抚摸。
看着伏见的脸，祂身上女性化的特征越发明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副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生气了，你快拿我出气吧。
“要不你留下来替她成为管理员吧……？”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颤抖的瞳孔却始终没有离开伏见的脸，脸色越发潮红。
感受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种力度，她真的就快要喘不上气了……
痛苦、窒息、恶心。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兴奋？
能不能……能不能，再用力一点……
喉间无意识的发出有点委屈的呜咽声。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下，某种湿润不受控制地侧漏而出……羞耻感上涌……
请不要在这里啊……还有另外的人看着呢……
伏见没有动。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叫……伏见伊织对吧……”
眼角那颗泪痣，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艳丽。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齿贝。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滑过下颌。
滴在伏见的手上，以及黑色长裙的胸口上。
“留下来吧，和我在一起，我真的……还挺喜欢你的，为了你，我愿意……”
伏见自然是不可能留下来，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不等祂说完，便开口道：
“不，我觉得你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他松开了扼住河神脖颈的手。
但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掌心多了一柄剑。
那剑长约三尺，剑身通透如水，剑脊上刻着繁复的符文。符文流淌着淡淡的青光，像河水在月光下的波光。
剑柄缠绕着深色的绳编，末端坠着一枚青玉。
白鹭川镇法剑。
诞生于白鹭川规则之上，可以在这一层级里，无条件斩杀常世主以外任何生灵的剑，甚至也包括，此刻实力只有巅峰期十之一二的白鹭川常世主。
“咳、咳咳咳……”
“嗬——哈啊……终于得救了……”
河神流着口水颤抖着，握着自己被掐到红肿的脖子，剧烈的咳嗽了一会儿，然后兴奋高潮地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祂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尖抵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黑色裙料，能感觉到剑尖传来的凉意，和其中蕴含着的可怕威能。
这么大……捅进来会死的吧……不要啊……
“……你认真的？”祂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佻，但笑意已经不见了。
伏见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祂。
河神沉默了几秒。
“别，别……”
祂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开玩笑的……真的是开玩笑的……”
祂往后缩了缩，但那柄剑如影随形地抵着胸口，分毫不让。
“你听我说……”
祂收起所有轻浮的神色，那双绿色的眸子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是真心不建议你带那个孩子出去，这对谁都没好处……请你相信我……”
“虽然我此前瞒了你一些事情……但从未对你说过谎……对吗？”
祂顿了顿，眼神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宫泽凛。
“你让那个小姑娘复现的那场邪神降临仪式……”
伏见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也看到最后了。”
河神说。
“你觉得那场仪式……最终完成了吗？”
伏见沉默，明白了祂的意思，也就是说，直到此刻……
小星野仍是那个被称作‘生主’的邪神看中的目标。
“虽然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在现世也能保得住她，但你能保证自己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吗？
留在我这里，远比外面要安全，我可以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况且……现在的时间流速，已经与外界同步了，我会给你进出这里的权限，你可以随时来这里看她。”
“……”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嘭！”
伏见抬手将镇法剑插进河神身后的木板上，距离祂的脖子，不足一公分……
河神乖巧地站直身体，双手局促的放在身前，手指绞着。
“看来我们之间的契约，是该重新签一下了……”
“是那种主仆契约吗？”
伏见：“……”
他发誓，现在真的很想一剑劈了这个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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