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
伏见家的客厅里，暖烘烘的。
榻榻米上摆着一张暖炉桌，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四周挂满了星崎里奈带来的新年装饰品。
她嘴上说着是星崎家用剩的，可伏见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东西都是崭新的，明显是专门准备的一套。
年关将至，整个东京都笼罩在一种忙碌又悠闲的氛围里。
伏见坐在暖炉桌的一侧，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和账本。他穿着件薄薄的居家服，正用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整理着事务所这一年的营收情况。
对面，星崎里奈趴着。
她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毛衣很合身，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胸前饱满的曲线。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从桌上森川家送来的橘子筐里拿橘子，剥开，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
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仓鼠。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落在伏见认真工作的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纠结着没有开口。
暖炉桌下，她的脚悄悄伸了过去。
穿着白色丝袜的脚丫，先是轻轻碰了碰伏见的小腿，然后得寸进尺地爬上了他盘起来的双腿。
伏见没理他。
星崎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她的脚开始乱动了。
脚趾隔着居家服，在伏见的肚子上轻轻地挠，一下，两下，三下……那双眼睛笑眯眯的。
伏见依然没理他。
只是手里的笔顿了顿。
星崎的脚更过分了。她开始用脚心蹭他的毛衣，脚趾夹起一小块布料往上提，然后又松开，表情越来越挑衅。
“伏~见~同~学~”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软软的。
伏见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少女一眼，表情一如往常，但里奈却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还没来得及缩脚。
一只手就握住了她的脚腕。
“诶？”
伏见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脚心。
然后……开始挠。
“等、等等……哈哈哈哈哈哈！”
星崎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
她整个人在暖炉桌边扭成一团，另一只脚乱蹬，手抓着桌沿想逃，但被伏见握住脚腕，完全挣脱不了。
“别、别挠了哈哈哈哈！伊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哈哈哈哈！”
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笑得浑身发软，最后整个人从暖炉桌边滚了下去，“咚”的一声摔在榻榻米上。
伏见终于松开手。
星崎里奈躺在榻榻米上，大口喘着气。
黑色高领毛衣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凌乱，勾勒出少女胸前惊人的弧度。
毛衣下摆卷起一小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
她的双腿蜷曲着，摆出一个有些狼狈的鸭子坐的姿势，白色丝袜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脸颊红透了。
不知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然后咬着牙，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幽怨地盯着伏见。
伏见已经在继续做报表了。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星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趴回暖炉桌边。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她又开始无聊了。
眼睛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落在身后的书架上。
那个书架靠着墙，上面塞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文件、书籍、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道具。
最下面一层堆得满满当当，角落里有本书露出一个角。
星崎伸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不是书。
是一个笔记本。
封皮很旧，边角都磨毛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星崎的眼睛亮了。
日记？
难道是伊织这家伙的日记？
她偷偷抬眼看向伏见，他还在专注地做报表，没注意到这边。
星崎悄悄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不是日记。
是诗集。
每一页都写着一首短诗，笔迹有些稚嫩，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星崎挑了挑眉。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做作的语气，大声朗读起来：
“她的翅膀……”
她顿了一下，继续念：
“她的翅膀曾为我遮住整个世界的雨，如今我站在晴空下，却淋湿了所有的往后。”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伏见的笔停了。
星崎忍不住笑了，继续翻下一页的同时看向伏见，应该没有哪个男生受得了自己小时候写的东西被人大声念出来。
“伊织……这是你写的吗？”
伏见伊织抬起头看了眼，说道：
“那是一个专门针对年轻女性下手的连环杀人犯写的，每杀一个就会写一首。”
星崎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旧笔记本，两根手指捏着，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
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放回原处。
“呃……”
她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指。
“我就说嘛……这诗写得怪怪的……”
伏见没理她，继续低头做报表。
星崎趴在暖炉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好无聊啊——伊织！”
她拖长了调子。
“话说马上就要新年了欸……”
伏见抬起头。
看着她那张从手臂缝隙里露出的脸，看着她故意做出来的可怜巴巴的表情。
“那要去神社参拜吗？”
星崎愣了一秒。
然后她从暖炉桌边弹起来。
“欸！好啊好啊！”
……
四十分钟后。
两人已经走在去往神社的路上。
电车很挤，到处都是赶着去参拜的人。
星崎里奈站在伏见身边，一只手抓着头顶的吊环，另一只手抓住了伏见的衣服保持平稳。
电车摇晃，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星崎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耳根泛着淡淡的粉红。
旁边有人经过，小声说着什么。
“……那对小情侣真般配啊……”
星崎的耳根更红了。
但她没有松手，死死抓着。
神社在目黑区的一处山坡上，是东京都内有名的参拜地之一。
此刻，神社外人头攒动。
参道两侧挂满了纸垂。
人群摩肩接踵，缓慢地向正殿移动。远处传来的钟声，低沉悠远，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过去一年的烦恼都敲散。
空气里飘着烤糯米团子和甘酒的香气。
孩子们举着风车跑来跑去，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慢走，情侣们手挽着手，脸上带着笑容。
热闹非凡。
星崎里奈站在正殿前，仰头看着那栋古老的木结构建筑。
她松开抓住伏见衣服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円硬币，握在掌心。
“我要去许愿啦！”
她回过头，看着伏见。
“你不一起吗？”
伏见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太感兴趣。
他来此，显然是有别的目的。
“你先去。”
星崎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转身朝赛钱箱走去。
她站在队伍里，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轮到她的时候，她把那枚五円硬币轻轻投进赛钱箱。
硬币落入木箱，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星崎闭上眼睛。
二拜。
二拍手。
一拜。
很是认真。
她合着掌，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然后她睁开眼睛，伸手拉了一下那根粗大的麻绳。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退后一步，朝伏见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急吼吼地朝旁边卖签的地方跑去。
伏见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过身。
“伊织兄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伏见回头。
森川葵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传统的巫女服。
白色的襦袢，红色的绯袴，腰间系着细带。那一头标志性的白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要是光从神情来看，她倒是和伏见更像兄妹一些。
但此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小葵？”
伏见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森川葵走近几步，站定。
“这家神社有森川家的赞助。”她的声音轻轻柔柔道：“逢年过节，我都会来这里扮演‘一日巫女’。”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为兄长祈福。”
毕竟森川彼方的身体不算好，作为妹妹的她也只好用这样的方式为兄长祈福。
只不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伏见伊织就是了。
周围的不少人见到这样一个白色头发的可爱小巫女，也议论纷纷的驻足观察着。
伏见看着她那张绷着的小脸，睫毛微微颤抖。
“伊织兄长许愿了吗？”
森川葵问。
“还没有。”
“我也会为伊织兄长祈福的。”
伏见愣了一下，然后他笑道：“谢谢你，小葵。”
森川葵绷着的脸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伏见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森川小姐——！”
远处传来喊声，森川葵应声回头。
神社的另一位巫女正朝她挥手：“这边这边！仪式要开始了！”
森川葵朝着那边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转回头，看着伏见。
急急忙忙的往身上摸了摸，最后从袖子里翻出一枚五円硬币。
柔软又有些冰凉的小手，握住伏见的手。
把硬币放进伏见的掌心。
表情认真的抬起小脸：“伊织兄长你一定要去试试哦。”
伏见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硬币，有些意外。
五円在瀛洲语里的发音，与“御缘”相似，有着吉利的意思。
“好啊。”
他把硬币收好，然后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但看到她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又有些下不去手。
最后只是轻轻帮她理了理额边翘起的一缕碎发。
森川葵的身体僵了一下。
森川葵绷着的脸突然抖，表情有些绷不住的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远处的喊声又响起来了。
“森川小姐——！”
森川葵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后面还在等她的巫女小姐，便也不在耽搁，挥着手道：
她后退一步。
“伊织兄长新年快乐！”
然后同手同脚的跑开了，绯袴的下摆在夜风里飘起。
远处隐隐传来其他巫女的声音：
“诶？森川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伏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又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五円硬币。
他走到赛钱箱前，把那枚硬币投了进去。
许个什么愿好呢？
“……”
那就，希望明年一切顺利吧。
……
另一边，星崎里奈站在卖签的摊位前，看着手里那张签纸，欲哭无泪。
大凶。
大凶。
大——凶——！
“怎么会这样……”
她小声嘀咕。
明明刚才许愿的时候那么认真，往赛钱箱里投的是五円硬币。
为什么会抽到大凶啊！
她把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抬起头。
四处张望。
伏见呢？
人群挤来挤去，到处都是陌生的脸。
她踮起脚尖，努力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她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还是没有。
星崎里奈站在人群里，有些茫然。
然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顺着一条小路往里走。
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少。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神社的后院里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星崎愣住。
这是哪儿？
她转了一圈，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个人。
那是一个老婆婆。
穿着朴素的深色和服，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慢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一下，一下。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星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那个……婆婆。”
老婆婆停下扫帚，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慈祥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笑眯眯的，让人看了就觉得亲切。
“怎么了，孩子？”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
“我……我迷路了。”星崎有些不好意思：“请问这里该怎么走出去？”
老婆婆看着她皱起的眉头。
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开口。
“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苦恼？”
星崎愣了一下。
“一定要在今天，把烦恼全部告诉给神明大人哦。”
老婆婆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叮嘱什么很重要的事。
星崎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很想说出来。
“我……”
她低下头：“我只是跟朋友走散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抽到了大凶签诶。”
她苦着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签纸，递给老婆婆。
老婆婆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星崎。
“你许了什么愿？”
星崎的脸红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老婆婆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让星崎觉得，好像被奶奶摸着头一样安心。
老婆婆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那张签纸上轻轻抚过。
像抚过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她把签纸递回给星崎。
“孩子，你看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
“分明是大吉才对。”
星崎愣住，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签纸。
大吉。
“诶？怎么可能？”
可当星崎里奈重新接过时，却发现签真的变成了大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还亮着光！
当她揉了揉眼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这……”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老婆婆只是笑着看着她，但温和的表情中……不知怎么的竟然带着一丝惋惜。
笑着对星崎里奈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孩子，往那边走到底，拐弯。会看到一棵绑着很多纸垂的大树。去那里等你的朋友吧。”
星崎里奈反应过来，连忙朝着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婆婆！”
她转身就要跑。
“孩子。”
老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崎停下脚步，回头。
老婆婆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竹扫帚，夜风吹动她的衣角。
“一生中能够选择的机会并不多。”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大多数你以为自己有选择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选择。”
“得失，利弊，爱恨，进退……一切的一切都在影响着你的选择。”
她顿了顿，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星崎看不懂的情绪。
“可若是有一天，你真正获得了选择的机会。”
“别让自己后悔，好吗？”
婆婆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就像是不止说给她一个听。
星崎听得有些懵懂，但她还是记在心里，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
老婆婆笑了。
“去吧。”
“婆婆再见！”
星崎挥了挥手，脚步轻快，转身跑向道路尽头，深怕伏见找她着急。
老婆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她回过头，对着另一边。
“伏见老板，她走了……可以出来了。”
脚步声响起。
伏见从另一个拐角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紧，双手插在口袋里。
“好久不见，岁神婆婆。”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老婆婆笑了。
“伏见老板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啊。”
她顿了顿。
“刚刚那位是你的……未婚妻吗？”
伏见愣了一下，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只是普通的朋友。”
“是这样啊……”
老婆婆没有再问。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伏见。
信封很厚。
“多谢你，伏见老板，多亏有你帮忙啊。”
伏见接过信封，收进口袋里。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婆婆不用客气。”
老婆婆笑了。
“真是个好孩子。”
她从身旁取出两条红绳。
那红绳很细，编得很精致，泛着微微的光。
“这个是送给你和朋友的小礼物。”
伏见接过来。
这可是由岁神大人亲自开过光的护身符，价值斐然。
“感谢婆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把红绳收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伏见便准备离开，去大树那边找星崎里奈了。
“对了。”
然后岁神婆婆真像是个健忘的老人般，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你等等。”
她转身，走进旁边那间小小的社务所。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但包装得很精美。红色的绸布，金色的绳结，上面写着“镜饼”两个字。
“明年也拜托你帮忙了。”
她把盒子递给伏见。
“好的。”
伏见欣然收下，笑着点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后，他回头看去。
随着一阵微风吹过，那被称之为岁神的老人已经消失了，只有原地，留着一座石塑的雕像……
……
神社深处，有一棵很大的树。
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垂，白色的纸片在冬日的风里轻轻飘动，像是在祈福。
星崎里奈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纸垂。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
伏见正朝这边走来。
星崎的眼睛亮了，高高举起手里的签纸。
那张写着“大吉”的签纸，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伊织！”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看！大吉哦！”
伏见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从口袋里取出那条红绳。
轻轻系在她的头发上。
红绳在她乌黑的发间打了个漂亮的结。
星崎愣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
“诶？这个是哪儿来的？”
伏见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捡的。”
星崎看着他的背影，还以为是伏见买的，但是不好意思承认。
她笑了，小跑着追上去。
“嘻嘻，谢谢你！”
她跟在伏见身边，脚步轻快。
“哦对了，妈妈刚才打电话让我问你，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伏见想了想。
“好啊。”
他提了提手里的盒子。
“正好这个镜饼可以当伴手礼。”
星崎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诶？这个又是哪儿来的？”
“也是路边捡的。”
星崎愣了一秒。
“喂喂，不要在路边随便捡东西吃啊！”
伏见没理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除夕的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星崎追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她头上的红绳在风里轻轻飘动。
两人并肩走出了神社。
身后，那棵挂满纸垂的大树静静矗立，纸垂飘动。
像无数只手在祝福，就连风也在说着：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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