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何雨柱把温热的奶碗递到妹妹手里时,何雨水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先是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了几口,她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对何雨柱说:“哥,这牛奶……真香!我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呢!”
稚嫩的话语配上那副无比认真的表情,把屋里几个大人都逗乐了。李春雷更是忍俊不禁,笑着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傻丫头,你这才多大点儿,就一辈子一辈子的。你这一辈子啊,长着呢,以后好东西多的是!”
一时间,屋里充满了难得的轻松笑声。何雨柱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了弯。史东立把加热好的罐头肉分到几个碗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奶香,让这间清冷的屋子顿时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李春雷内心想着:唉,一袋奶粉,一个罐头,就能让这孩子觉得到了一辈子的顶点。
这年头,普通人家的日子真是太苦了。既然碰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只是,这院里的水,怕是也要因我这一搅和,更浑了。
就在李春雷屋里暂时洋溢着些许温情的时候,中院易中海家,气氛却有些凝滞。易中海送完王干事回来后,在屋里踱了两步,对正在铺床的妻子含糊地说了句“我去后院看看老太太,说点事”,便披上外衣出了门。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院,轻轻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中显现。“中海啊,这么晚了,有事?”她的声音低沉沙哑。
“老太太,还没歇着呢?有点事,心里不踏实,跟您念叨念叨。”易中海侧身挤进门去。
与此同时,中院东厢房,刘海忠媳妇正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瞅着易中海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夹道里。她撇撇嘴,转身对已经脱鞋上床的刘海忠压低声音说:“瞅见没?老易又钻老太太屋了!准没憋好屁!我看啊,傻柱子这回没找着他爹,八成就是这老小子搞的鬼!他能让何大清回来?那不是戳他心窝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
刘海忠靠在被垛上,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地说:“管他呢!少惹事儿!那姓易的,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阴得很!我告诉你,前院新来那个小李,还有那个小史,都不是善茬!你没见王干事对他们客客气气的?那小史,明天就去厂保卫处了,那是军管会直管的地儿!咱们啊,装傻充愣,啥也不知道,啥也别掺和,洗洗睡吧!”说完,翻了个身,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他媳妇又凑到窗户边听了听动静,这才嘟囔着吹灯上了炕。
后院,老太太屋里只点着一盏小豆油灯,光线昏暗。
易中海坐在炕沿边的矮凳上,把刚才李春雷横插一杠子,把照顾何家兄妹的差事连同军管会的补贴一并“抢”走的事情,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他忧心忡忡地总结道:“……老太太,您说这事儿弄的!我本来都打算好了,先把柱子稳住,在厂里给他找个活,慢慢磨他的性子,让他彻底熄了找何大清的心。
以后他和雨水,还不是得指望咱们院里这些老邻居?可这姓李的半路杀出来,以后跟着他吃,柱子那傻小子现在对他感激涕零。这往后,柱子天天泡在他那儿,我还怎么就近看着他、教他?这步棋,眼看就要被这外来户给搅和黄了!”
老太太静静地听着,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等易中海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中海啊,遇事莫慌。傻柱子经过这一遭,吓也吓够了,打也打怕了,找他爹的那点心思,估计也凉得差不多了。眼下他正是又怕又饿的时候,谁给他一口热乎饭吃,他就觉得谁是好人。这很正常。”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语调说:“但这日子长着呢。
姓李的能管他一时,还能管他一世?他一个伤残退伍的,自身难保,还能有多大能耐?等这阵风头过去,傻柱子那股热乎劲儿退了,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你呢,该咋样还咋样,平时见了柱子,该关心关心,该指点指点,时不时再‘无意’中提提何大清当初是怎么狠心扔下他们兄妹俩跟人跑了的,怎么在保定又成了家不要他们的……得让柱子从心里头恨上他那个爹,断了念想。
只要何大清不回来,这院里,终究还是你们几个老人说了算。你啊,把心放回肚子里,稳当点儿。眼下,倒是要留心着点许伍德,他那张破嘴,又爱打听事儿。只要他不乱说,这院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还能翻出来?”
易中海听着老太太不急不缓的分析,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话是这么说,可这姓李的终究是个变数……”
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变数?他一个外来的,伤了腿的,在这四九城根深蒂固的大院里,能翻起多大浪?你且看着吧。眼下,以静制动为好。”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听您的。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早点歇着。”
而前院李春雷的屋里,何雨水已经靠在哥哥身边,手里还攥着空碗,就沉沉睡去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奶渍和满足的笑意。
何雨柱小心地把妹妹抱到炕上,盖好李春雷递过来的薄被。他自己则睡在妹妹旁边。
李春雷吹熄了煤油灯,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身边何雨水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何雨柱在黑暗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细微声响,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从留下何家兄妹的这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座四合院深不见底的是非漩涡之中。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了。
“一辈子可真长……”他想起何雨水那句稚气的话,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是啊,这一辈子还长,这出四合院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显得四合院里深沉。
傻柱到底是身心俱疲,躺下没多久,沉重的、带着鼻息的鼾声就响了起来。何雨水更是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猫,蜷缩在哥哥身边,睡得却并不安稳。
李春雷撑着伤腿,慢慢起身,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摸索着给他们掖好被角,他心中思绪纷杂,他清晰地知道,从留下何家兄妹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养伤过客了。良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生物钟让李春雷在天光刚刚泛出鱼肚白时就醒了。
初春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他小心地侧过头,何雨水面向他这边侧躺着,睡得正沉。傻柱则仰面躺着,眉头即使是在睡梦中也紧紧锁成一个疙瘩。
火炕的优势此刻显现出来,李春雷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尽量减少穿衣和挪动带来的声响,抓过靠在炕沿的那对磨得光滑的榆木拐杖,支撑着,极其缓慢地将伤腿挪下炕,再借助臂力站稳。整个过程,除了拐杖头轻轻接触砖地的一声微响,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外间那个所谓的“厨房。他拉开碗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昨天剩下的两个掺着麸皮的黄褐色窝窝头,又干又硬,像两块石头。
还有昨晚打开的那个印着白头鹰标志的肉罐头,里面剩下小半罐凝着白色油花的肉冻。墙角塑料袋里还有半棵蔫了吧唧、叶子发黄的大白菜。这就是全部的家当。李春雷心里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他一个打仗的手,对付这种简单的早饭都觉棘手。指望傻柱起来做?那孩子怕是累得能睡到日上三竿。
这时,史东立也从东厢房里出来,显然是被极轻微的动静惊醒了。
看到李春雷在厨房摸索,披着的旧军装外套,趿拉着鞋过来,压低声音急道:“你咋自个儿动上手了?快放下,我来!你这腿可不能吃劲儿!”说着就要去接李春雷手里的家伙什。
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的窗帘都还拉着。
史东立走到院中公用的自来水龙头下,开始洗漱。当兵的习惯刻在骨子里,速度极快。就听“哗啦”一声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凉水冲进盆里,他双手掬起冷水,“噗”地一下猛扑在脸上,用力搓揉几下,拿起肥皂在脸上胡乱抹两下,再用水“哗啦”一冲,用毛巾囫囵一抹,脸就算洗完了。
刷牙更是如同投入战斗,牙刷蘸上点牙粉,塞进嘴里,上下左右迅猛有力地刮擦几十下,含一大口水,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巨大声响,然后“噗”地一声,将水远远吐在墙根下水道口,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耗时不超过三分钟。
史东立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脸走回来,一边系着外衣的扣子,说:“春雷,我看碗柜里就俩窝头了,肯定不够塞牙缝的。我跑一趟胡同口,看看早点摊子出没出,买几根油条回来吧?光吃窝头也太干了。”
李春雷想了想,点头同意:“行。多买几根,再看看有没有肉包子,买几个。雨水那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得吃点有油水、顶饱的。”
史东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趣道:“咋的?春雷,我看你这架势,是真打算把这小丫头当闺女养了啊?”
李春雷笑骂一句,轻轻推了他一把:“滚蛋!我喜欢闺女不假,但那也得是自己亲生的!少在这儿贫嘴,赶紧去你的!”
史东立笑着,像只灵活的豹子,一闪身就出了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清晨空旷的胡同里。四合院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几只早起觅食的麻雀在屋檐上啾啾喳喳。
没过多久,史东立就拎着一个还在渗油的黄草纸包回来了,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油条和几个白胖喧腾的肉包子放在八仙桌上。刚摆好,就听见里屋传来何雨水带着浓浓睡意、却异常清晰兴奋的叫嚷声:“傻哥!傻哥!你快闻!是包子!肉包子的味儿!可香了!我做梦都梦到了!”
史东立被这充满活力的声音逗得哈哈一乐,冲里面说道:“好家伙!小雨水,你这鼻子可真灵啊!比我们部队里训的军犬还厉害!这要是在小岛上带着你去搜山,准能闻出白头鹰大兵藏在哪个山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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