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精致的骨瓷碗里，燕窝粥还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水晶碟中摆放着造型可爱的点心。然而，林未和周薇薇对着这一桌足以让美食博主尖叫的早餐，只觉得胃里像塞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堵得慌。

　　管家就安静地侍立在不远处，脸上那标准化的微笑像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们刚才的失败。

　　“夫人，是早餐不合胃口吗？”管家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得让人挑不出错，“厨房可以立刻为您更换。”

　　“不用了，挺好。”林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周薇薇更是直接，叉起一块做成玫瑰形状的点心，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在啃某个人的肉。

　　一顿食不知味的早餐终于熬到结束。两人被“请”回各自的房间——没错，虽然是“夫妻”，但顾景深和顾衍之显然对这两位新婚妻子毫无兴趣，从结婚伊始就是分房睡的。这倒是方便了林未和周薇薇。

　　一回到林未那间浮夸的卧室，周薇薇立刻反锁了门，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完了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她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宝宝，我们被盯上了！那个管家是不是会读心术啊？他怎么就知道我们要跑？”

　　林未相对冷静一些，她在房间里踱着步，眉头紧锁：“不是读心术。是我们太天真了。你想想，原主是什么身份？被家族卖进来换取利益的棋子，顾家那两个男人又明显不待见我们，怎么可能不给点‘关照’？这别墅里，恐怕到处都是眼睛。”

　　周薇薇从抱枕里抬起头，哭丧着脸：“那怎么办？难道真要留在这里等着走剧情，被那个苏晚晚踩在脚下，然后被无情抛弃？”

　　“不可能！”林未斩钉截铁，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看向楼下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高墙，“一次失败而已。我们得从长计议。”

　　她转过身，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首先，我们得搞清楚这别墅的监控死角、佣人的作息、以及安保换班规律。其次，我们需要更多的现金，以及……不容易被追踪的硬通货。”

　　周薇薇也坐直了身体，被林未的情绪感染：“对！还有，我们得表现得‘正常’点，降低他们的戒心。比如……我们可以假装被那些珠宝包包收买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

　　从那天起，顾家的佣人们发现，两位新夫人似乎……“认命”了，也开始逐渐“融入”豪门生活了。

　　林未开始对送来的珠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甚至会主动询问顾景深有没有新到的款式，虽然对方通常只是让助理回复一个冷冰冰的“有”或者“没有”，但她似乎乐此不疲。周薇薇则沉迷于收集各种限量款包包和鞋子，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拆快递，对着新到的战利品啧啧称赞。

　　她们不再试图往别墅外面乱跑，活动范围大多局限于主楼和自己的房间，偶尔会在花园里喝个下午茶，表现得像两个安分守己、逐渐被物质腐蚀的金丝雀。

　　暗地里，她们的“越狱计划2.0”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周薇薇凭借着她自来熟的性格和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偶尔会和年轻的女佣聊聊天，不着痕迹地套话，比如“王妈你一般什么时候去买菜呀？”“晚上巡逻的保安小哥真辛苦，几点换班呢？”

　　林未则利用“欣赏珠宝”和“规划衣帽间”的借口，更加细致地观察别墅的内部结构，在心里绘制地图，标记可能的监控盲区和可供利用的通道。

　　她们把搜刮来的现金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一本被掏空内部的精装书里，塞在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那些小巧值钱的首饰，则被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化妆品瓶子裡，或者缝进了常背的包包夹层。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月。

　　机会，终于来了。

　　她们从佣人的闲聊中得知，顾景深和顾衍之因为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需要一同出国考察一周。

　　行动！越狱2.0！

　　两位男主人不在，别墅的安保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显然减轻了不少。管家似乎也因为主人们不在，需要处理的其他事务增多，对她们的“关注”略有松懈。

　　在一个月黑风高……哦不，是在一个看似平静无波的深夜，凌晨两点。

　　林未和周薇薇穿着深色的运动服，背着那个装着她们全部家当（现金和首饰）的背包，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这一次，她们没有选择通往侧门的主走廊，而是绕到了别墅西侧，那里有一条相对偏僻的、通往佣人休息区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常用来运送杂物的小门。根据周薇薇套来的情报，这扇门晚上通常只是从内部闩上，没有连接主警报系统（因为认为内部人员使用），而且这个时间点，佣人基本都休息了。

　　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紧急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两人的心跳得飞快，每一步都落得极轻，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很顺利，她们摸到了那扇小门前。

　　林未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门闩——冰凉的金属触感。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将沉重的门闩拉开。

　　“咔。”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人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没有任何动静。

　　成功了！

　　林未轻轻推开门，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涌入。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车道，通向别墅的后门。

　　没有犹豫，两人闪身而出，融入夜色之中。她们早就用藏起来的备用手机（原主的，被她们发现后偷偷充好电藏起来）查好了路线，预约了一辆网约车，在距离别墅一公里外的一个公交站台等候。

　　一路小跑，夜风刮在脸上，带着自由的味道。她们不敢回头，拼命朝着约定的地点跑去。

　　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只有孤零零的站牌亮着灯。

　　“车还有三分钟到！”周薇薇看着手机上的提示，激动地抓住林未的手臂，压低声音，“宝宝！我们真的要成功了！”

　　林未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紧张地环顾四周。寂静的深夜，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远处有车灯亮起，一辆白色的网约车缓缓驶来。

　　车停在她们面前，司机确认了手机尾号。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两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师傅，去机场，快！”周薇薇迫不及待地说。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公交站台，将那座如同巨大牢笼的别墅远远抛在身后。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眼中流转，林未和周薇薇紧紧握着手，都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汗和微微的颤抖。

　　这一次，总该……成功了吧？

　　一个多小时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灯火通明。

　　两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假信息（利用原主身份的一些漏洞和网上找到的方法）购买了最早一班飞往某个免签岛国的机票。只要过了安检，登上飞机，天高任鸟飞！

　　排队，换登机牌，托运行李（她们没有大件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一切顺利。

　　接下来，就是安检了。

　　队伍缓慢前行，距离那道象征着自由的安检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林未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到了岛上先找个地方把首饰卖掉，然后租个面朝大海的小房子，和薇薇每天晒太阳、看帅哥……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们身侧。

　　“夫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恭敬语调。

　　林未和周薇薇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们缓缓转过头，看到的不是管家，而是顾景深和顾衍之身边最得力的两名贴身保镖。

　　保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躬身：“衍之先生吩咐，天气转凉，担心夫人着凉，特意让我们送来您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

　　另一名保镖则对着林未，同样恭敬地说道：“景深先生交代，您上次提过想尝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做的马卡龙，刚刚空运到府，请您回去品尝。”

　　周围是熙熙攘攘准备奔赴世界各地的旅客，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一切都充满了动感和希望。

　　唯独她们这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薇薇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杯包装精致的奶茶，塑料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她最喜欢的口味，三分糖，去冰……顾衍之怎么会知道？

　　林未听着那句“您上次提过的马卡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确实在几天前下午茶时，随口抱怨过一句现在的点心师傅水平不行，比不上某家米其林三星的……当时旁边只有倒茶的佣人。

　　无孔不入。

　　无所不知。

　　她们像两个奋力挣扎的提线木偶，自以为挣脱了束缚，却没想到线头始终牢牢攥在别人手里。

　　第二次逃跑。

　　失败。

　　而且，比第一次更加令人绝望。

　　保镖们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但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凶神恶煞的驱赶更让人窒息。

　　林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拉紧了周薇薇冰凉的手，转过身，在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护送”下，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即将拥抱自由的出发大厅。

　　身后，是登机口的喧嚣。

　　前方，是重新合拢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回到别墅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管家依旧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夫人，欢迎回家。”

　　林未和周薇薇没有理会他，径直上楼，回到卧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周薇薇猛地将背包摔在地上，那杯她最喜欢的奶茶滚落到角落，褐色的液体洇湿了昂贵的地毯。

　　“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她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把我们当宠物吗？高兴了给颗糖，不高兴就关起来？连我们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都要掌控？！”

　　林未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疲惫地捂住脸。

　　是啊，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不爱，却又不放。

　　冷漠，却又关注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连这种细微的喜好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