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妖物!”
“我法力快耗完了!根本支撑不住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
“顶住!都给我顶住!”
“道友救我!”
众人已经厮杀了半个时辰,城下妖兽依旧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上,仿佛根本杀不完一般。
李玄锋早已不再耗费法力凝集箭矢,只老老实实从箭筒中取箭搭弦,众人叫苦不迭,目光却皆不由自主地瞥向城墙内侧。
只见在靠近墙根处,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玄黑色石楼,楼顶平坦,有阵法光华流转。
此刻,那些石楼上,隐约可见一些身着青池宗服饰的修士身影。
他们或凭栏远眺,或闭目养神,或三两谈笑,对下方城墙上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恍若未睹。
只有偶尔当有体型格外巨大、气息明显更强的练气后期妖兽成功登城,造成较大混乱时,石楼上才会懒洋洋地飞出一道剑光或法术,将其精准击杀,再顺手摄走其最为值钱的妖丹或材料,对旁边苦苦支撑的修士看都不看一眼。
这些能来倚山城历练的青池弟子,大多都是自幼在三十六峰长大的,眼中只有嫡系血亲,并无宗族牵绊。
他们不出手维系防线,不救援濒死修士,只确保城墙不被毁坏,于他们而言,城头这些修士与下方妖兽,或许并无分别。
“果然如此,不愧是青池魔门。”
李玄锋心中冷笑,这就是倚山城,这就是青池宗对待治下族修的态度,剥削收割,自生自灭,用他们的血肉来消耗妖潮。
“吼——!”
又有一群狼妖借着同类尸骸的掩护窜上城头,它们速度极快,彼此呼应,攻势刁钻。
城头上的族修虽然不缺乏斗法猎妖的经验,一时也能稳住脚跟,但却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鏖战,不知节省法力,初时锋芒渐钝,逐渐显露出疲态,狼群此刻杀上来,防线顿时又是一阵摇动。
李玄锋眼神一厉,再次开弓。这一次,他五指一张,指缝间同时扣住三支箭矢。
“嗤嗤嗤——!”
三道金芒呈扇形泼洒而出,箭身拖曳着细密如丝的灰金罡气,没入狼群躯干,罡气在妖物体内猛然炸开,瞬间绞碎它们的生机,哀嚎声中狼尸倒伏一片。
李玄锋连续开弓,法力消耗甚巨,此刻微微吐气,迅速服下一枚丹药,同时低喝道:
“倪前辈、费道友、还有那位用剑的道友,我等各领一部,分段固守,两两轮替歇息恢复,绝不可力竭!”
他浑身杀气凛冽,如虎豹一般凶厉,箭术狠准强硬,又屡屡救人于危难,此刻无形中已成为这段城墙的主心骨。
附近的修士都下意识地开始向李玄锋靠拢,听从他的调度吩咐。
城墙上的厮杀,已沦为了一场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战。
没有恢弘的大阵庇护,没有及时的救援,只有刀剑与爪牙的碰撞,法术与妖术的对轰,以及不断倒下的身躯。
李玄锋如礁石般钉在防线上,金弓每一声鸣响,必有一头乃至多头妖兽毙命,所幸他离家时箭矢携带充足,搭配着罡气交替使用,倒也还能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李玄锋只重复着拉弓、搭箭、松弦的动作,直至法力几近枯竭,身形开始摇晃,城墙下的妖潮才似乎暂时退却了一波,攻势稍缓。
城墙上,幸存下来的修士几乎人人带伤,疲惫欲死,或坐或靠,抓紧时间处理伤口、服用丹药、恢复法力。
尸体和妖兽残骸堆满了过道,血浆顺着砖缝汩汩流淌,在墙根积成暗红的泥泞。
李玄锋背靠冰冷的墙垛,缓缓调息,金弓横于膝上,弓弦已被黑血浸透。
他灰黑色的眼眸望向内侧那些玄黑石楼,楼上的青池弟子,似乎换了一茬,依旧那般漠然地俯视着。
费逸和吞下一枚疗伤丹药,面色灰败,低声道:“他们……便真这样看着?”
倪祥林同样在一旁喘着粗气,撕下布条包扎手臂上的伤口,苦涩道:“那又能如何?上了这倚山城,便没有退路,没有怜悯。要么杀妖活下来,要么变成妖粪。”
“这便是倚山城。”
隔壁防线有几名修士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手持长枪、身披破烂铜甲、须发如钢针的中年汉子,主动接话道。
他看向李玄锋,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咧嘴笑道:“在下全天起,道友弓法通神,着实佩服。你们只折了三十八人,是这些年来折损倒数第二少的一批,恭喜。”
他那声恭喜有些刺耳,让周遭幸存修士胸中顿时腾起一股怒意,数道目光狠狠刺去。
先前被李玄锋点名的那位使剑修士也走了过来,先向李玄锋郑重拱手:“在下伏牛张朝落,谢过道友救命之恩。”
言罢,他冷冷地看向那全天起,眼眶微微发红,厉声质问道:
“这可是三十八条人命!到了道友口中便这般轻巧?若非你等见死不救,他们未必会死!这些人哪个家中没有父母妻儿?你可知他们一死,对族中是多大的打击!”
全天起被指着鼻子,面色却无波澜,也不生气,只依旧笑道:“道友多待几年便明白了,来了倚山城,便与死了没有区别,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你!”
那张朝落闻言顿时气急,好在倪祥林及时站出来,拦在两人之间,打圆场似的向全天起问道:“道友方才说,我等折损是倒数第二少的,却不知那第一少是如何做到的?”
全天起闻言收起了笑意,神色转为庄重,轻声道:“那批修士却也没什么奇异之处,甚至要比诸位还不如一些,只是他们来时,恰逢青穗剑仙值守城头。”
费逸和闻言霍然转头,看向李玄锋,李玄锋只抿着唇,一双眸子中却射出精光。
全天起面露追忆之色,继续道:“彼时剑仙大人尚未筑基,却已非寻常可比,只轻描淡写一剑出鞘,城头霎时只余青白二色笼罩,妖物闻风逃窜,那批人因而侥幸保全,只是后来也陆续死伤殆尽了。”
“青穗剑仙的威名,老朽亦是有所耳闻。”倪祥林眼珠转了转,忽地看向李玄锋二人,轻咦道:“听闻剑仙大人也是出自望月湖?不知二位可知是哪家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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