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考的溃败

  那笔15000的网贷到账时,他划开屏幕,只是盯着那串数字,反复数了三遍确认位数。

  就在他准备联系那个报价九千八的“院长亲授申论突破班”时,笔试成绩毫无预兆地公布了。

  那天,他正在一个九十年底建成的老旧小区里派发传单。楼道狭窄逼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霉味、某家正在煎鱼的油腻香气和公共厕所隐约飘来的氨水味。声控灯接触不良,他需要用力跺脚,灯光才会昏黄地亮起,在他爬上几级台阶后,又吝啬地熄灭,将他重新抛回昏暗。

  他机械地将一张张色彩俗艳的健身房传单塞进锈迹斑斑的防盗门缝隙,或是小心翼翼地挂在落满灰尘的门把手上。汗水沿着鬓角流下,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积着厚厚灰尘的楼梯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中午,他找到小区角落里一个的水泥花坛,边缘冰凉,坐下来,从背包侧袋掏出用塑料袋裹着的他昨天晚饭特意多煮的两个冷土豆,已经变得干硬,表皮起了褶皱,像老人枯槁的皮肤。

  他就着那个印着模糊广告的、瓶身已经捏变形的矿泉水瓶里的凉白开,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阳光勉强穿过高楼缝隙,在他脚前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光斑。

  几乎是出于一种自虐般的习惯,他掏出那个屏幕裂纹像蛛网般蔓延的手机,蹭着隔壁窗户里泄漏出的微弱Wi-Fi信号,刷新了一下几乎刻入骨髓的考试官网链接。

  页面异常卡顿,进度条缓慢地、挣扎着向前蠕动。这十几秒的等待,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撞击的声音,像一面破鼓,咚,咚,咚。然后,页面猛地一跳,惨白的背景刺得他眼睛生疼,黑色的宋体字像判决书一样冰冷地呈现:

  “未进入面试范围”。

  那几个字,不是烙铁,而是瞬间抽干了他周围所有空气的无形真空。

  远处马路永不停歇的车流噪音、近处孩童追逐打闹的尖笑声、甚至头顶电线杆上麻雀扑棱翅膀的细微声响,全都戛然而止,被一种尖锐到极致的、贯穿脑髓的耳鸣取代。

  世界变成了一幅扭曲的、失真的默片。手里剩下的半个土豆,从他无意识松开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花坛边缘的尘土里,滚了几滚,裹上一层灰扑扑的外衣。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要用视线将那一行字烧穿,或者,将它们从这残酷的现实中彻底抹去。

  果然,没考上。

  这个在无数个深夜的噩梦里反复预演过的结局,当它以如此确凿无疑的数字形式呈现在眼前时,带来的并非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冰冷虚无。

  他过去几个月所有的挣扎,那些在图书馆啃冷馍的清晨,那些在物流仓库扛到直不起腰的深夜,那些在宿舍床上蜷缩着忍受孤独的时分,所有支撑着他熬过来的、看似坚硬的努力,在这一行字面前,都轻飘飘地坍塌了,碎成齑粉,连一点像样的回声都没有。

  他在花坛边坐了多久?不知道。只看到脚前那片可怜的光斑,从明亮到昏黄,最终被蔓延过来的阴影彻底吞噬。

  暮色四合,小区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温暖的灯光,炒菜的滋啦声和电视节目的喧闹声从各个方向传来,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却与他格格不入。

  手机因为电量过低发出急促的警告音,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黑了下去。这黑暗像是一个信号,他才猛地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惊醒,打了个寒颤。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轻易地穿透了他单薄的夹克。

  第一个清晰闯入脑海的念头,竟然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尘埃落定般的确认感。

  看吧,马建军,你就是不行。靠你自己,就是不行。。

  这个念头,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并诡异地为口袋里那笔刚刚借来、还带着虚拟温度的一万五千元,找到了一个无比坚实、甚至堪称“正确”的借口。

  贷款不是消费,不是堕落,是投资!

  他几乎要为自己在绝望中抓住的这根“救命稻草”感到一丝心酸的“庆幸”了。

  当晚,回到那间混杂着汗味、脚臭、泡面汤和廉价烟草气息的出租屋,同屋的大壮正光着膀子,在游戏世界里激烈拼杀,外放的音效震耳欲聋;小陈则蜷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马建军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烦躁,他异常平静地爬上自己的上铺,拉上那床洗得发硬、颜色暧昧的床帘,隔绝出一个勉强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借着手机屏幕最后一点残电发出的微光,找到那个“王老师”的联系方式,语气平稳地报上了那个“院长亲授申论突破班”,并通过网贷绑定的银行卡,直接支付了九千八百元。

  当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不是花掉了一笔巨款,而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必要的献祭,用这笔钱,狠狠地砸向了那个让他屡屡碰壁的无形高墙。

  培训班的课堂设在市中心一栋光鲜写字楼的会议室里。环境与城中村有着天壤之别。锃亮的地板能照出人影,中央空调送出恒定的、带着香氛的暖风,柔软的座椅坐下去会微微下陷。来讲课的“院长”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口若悬河,对各种政策条文、评分标准、答题“捷径”如数家珍,言语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自信。

  周围的同学,男的多数穿着合身的衬衫,女的则化着精致的淡妆,用的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保温杯、笔记本都透着一种他无法企及的整洁与品质。

  课间休息时,他们谈论着最新的电影、某家网红餐厅,或者计划着周末的短途旅行,那些词汇和话题,构筑起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光鲜亮丽的世界。他缩在会议室最后排的角落,像一颗被遗忘的、格格不入的石子,但内心深处,却被一种“我终于也挤进来了”的虚妄安全感所填满。他告诉自己,这就是差距,而现在,他正在弥补。

  他学得比任何人都要刻苦,近乎癫狂。每天总是第一个到教室,擦干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桌面,最后一个离开,帮工作人员收拾好桌椅。

  他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笔迹区分着重点、次重点、金句和模板。老师随口提到的一个案例,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政策动向,甚至一个语气停顿的技巧,他都如获至宝,反复揣摩。

  他不再需要奔波于各个零工场所,网贷而来的钱,像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将他与那个残酷的生存现实隔离开来,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进行这场豪赌。

  他甚至用剩下的钱,咬牙买了几套培训班老师推荐的、价格不菲的“内部模拟题”和“最新热点汇编”。吃着培训班提供的、味道寡淡的盒饭时,他会用力咀嚼,仿佛在吞咽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通往未来的每一块基石。

  然而,这种全身心的投入,也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微薄的收入来源。

  每个月的还款提醒,像精准的闹钟,在固定的那一天,准时响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为了还上第一笔分期,他不得不再次点开那个如同潘多拉魔盒的借贷APP,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利息和期限,最终,从另一个看起来“门槛更低”的平台,借了三千元,用以偿还第一个平台的当期账单。看着APP里“待还总额”那个数字,像雪球一样,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上滚动,他只能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句“考上就好了,考上就都能还清了”的咒语,在心底默念无数遍,用以镇压那从缝隙中不断渗出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第二次考试,在一种混杂着破釜沉舟的悲壮和虚幻自信的复杂心态中来临。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全副武装”。培训班灌输的答题套路、写作模板、时事金句,他背得滚瓜烂熟,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走进考场时,他甚至刻意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背,试图模仿培训班老师那种“自信从容”的姿态。

  笔试成绩公布那天,他不敢再用手机查询。他特意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那所他曾经常去蹭座位和热水的大学图书馆。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依旧是那样安静、肃穆,带着书卷特有的气息。他找了台角落里的公共电脑,坐下时,感觉座椅冰凉。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他几乎是戳着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入自己的姓名和准考证号。回车键按下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屏幕刷新。

  排名:1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木质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不满地抬起头,投来诧异的目光。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坐下,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指甲几乎要掐进颧骨的皮肤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不是因为哭泣,而是一种极度的、爆炸性的狂喜和释放,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第一!笔试第一!

  狂喜的海啸淹没了他,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积压的阴霾、自卑、屈辱和不安。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图书馆,跑到外面无人的林荫小道上,疯跑了几步,肺部因为突然的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初冬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甘甜。

  眼眶又热又涨,他猛地抬起头,望着灰白色的、被高楼切割的天空,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丢人的、不争气的液体流下来。

  成功了!他的“投资”见效了!网贷的钱没有白花!培训班的“捷径”果然是真的!他几乎想要对着空旷的校园呐喊,向这个曾经轻视他的世界,宣告他的“胜利”。

  接下来是面试准备。他信心爆棚,认为只要将培训班教的那些面试礼仪、答题模板、微笑技巧熟练运用,凭借笔试第一的巨大优势,上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当他再次咨询面试培训班的价格时,现实又一次露出了它冰冷的面目。最基础的“理论班”也要四五千,稍微像样点的“模拟班”七八千。

  他犹豫了,退缩了。之前借的一万五,经过这几个月的消耗和“拆东墙补西墙”的还款,已经所剩无几,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地减少。

  如果再借一笔如此巨款,债务的雪球会滚到多大?他不敢细算。但另一个声音,一个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笔试第一!领先第二名好几分!这么大的优势,只要面试不出大的纰漏,稳赢!难道要在这最后一步,因为心疼这点钱而前功尽弃吗?万一,万一面试被后面哪个找了关系的家伙逆袭了呢?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挣扎。好几个夜晚,他躺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子里反复权衡着借贷的可能性和未来沉重的还款压力。

  窗外城中村的霓虹灯牌,将红绿绿的光斑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双双闪烁的、充满诱惑又带着嘲讽的眼睛。

  最终,一种致命的侥幸心理占据了上风。他笔试领先那么多,优势是实实在在的。面试嘛,不就是把肚子里背熟的东西,流利地、自信地讲出来吗?培训班教的那些,他已经掌握了精髓。何必再花那个冤枉钱?他把自己这种近乎赌博的决定,美其名曰为“理智”和“节约”。

  于是,他婉拒了培训班老师极力推销的面试课程,决定依靠“自学”。他对着出租屋里那面墙皮剥落最严重、污渍斑斑的墙壁,一遍遍练习各种可能出现的题型。

  同屋的大壮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他在那里喃喃自语,吓了一跳,嘟囔着问:“建军,你魔怔了?大半夜跟墙唠啥呢?”他慌乱地停下,含糊地解释:“没啥,背点东西。”心里却掠过一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般的、可怜的优越感。

  面试那天,他终于郑重地穿上了父亲买的那套西装。西装是化纤料子,手感粗糙,在灯下会反射出不自然的光泽,而且肩膀处有些紧,活动起来并不舒服。

  他对着公共洗手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努力挺直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背,将他在地摊上花了十五块钱买的领带打了又拆,拆了又打。

  走进候考室,那种虚浮的自信开始像阳光下的冰块一样消融。

  他看到不少竞争对手穿的西装,质地挺括,剪裁合身,与他们从容的气质相得益彰。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那件不合身的西装下摆,感觉手心里开始冒汗。

  终于轮到他。推开那扇厚重考场门,面对长桌后端坐的七八位表情严肃、目光如炬的考官,他之前背诵得滚瓜烂熟的模板和套路,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打乱的卡片,在脑子里疯狂旋转,却无法拼凑成一句完整、流畅、有深度的话。

  他试图回忆培训班老师教的“要与主考官进行眼神交流”、“要面带微笑展现亲和力”,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嘴角的弧度像是在抽搐。目光游移,不敢与任何一位考官对视超过一秒。

  回答问题时空话、套话连篇,堆砌着华丽的辞藻和时政术语,却像漂浮在水面的油花,缺乏真正沉下去的思考和独到的见解。

  语言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干涩、磕巴,甚至出现了几次不该有的停顿和重复。他清晰地看到,坐在正中间的主考官,那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长者,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随即垂眼看向手中的评分表。

  那个细微的表情,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强撑起来的伪装。

  结果,毫无悬念。综合成绩公布,他以零点二分的微弱差距,被笔试排名第二、面试表现异常出色的那位考生逆袭,最终名落孙山。

  落选的通知,不是晴天霹雳,而是一场缓慢的、精准的、无声的凌迟。当他在官网最终录取名单里,反复确认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时,周遭的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他坐在图书馆那台冰冷的电脑前,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有学生收拾书本离开,桌椅挪动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所有这些,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遥远的、与他无关的维度。

  笔试第一,那个曾让他欣喜若狂、以为足以扭转乾坤的“第一”,那个他用来证明自己“投资”正确、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第一”,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像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所有的孤注一掷,所有的债台高筑,所有的自我催眠与挣扎,最终换来的,只是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零点二分之差”。

  希望,那个被他用巨额负债和全部尊严作为燃料,强行点燃、并在笔试第一时燃烧到极致的希望之火,在这一刻,被现实这盆冰水,彻底、干净、残忍地浇灭了。连一丝青烟,一缕余温,都没有留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图书馆。他就那样坐着,直到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已到。他机械地站起身,腿脚麻木僵硬。走出图书馆大门,初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街道两旁霓虹闪烁,车灯汇成流淌的河,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而充满活力。他融入下班的人流,却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与这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大壮还在打游戏,叫骂声和音效充斥着小房间;小陈依然在敲键盘,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而疲惫的脸。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说,没有人有兴趣关注他的悲喜。他沉默地爬上自己的上铺,拉上床帘,将自己与这个吵闹而真实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躺下,身下的铁架床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巨大的、黑洞般的自我怀疑,像浓稠的、冰冷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涌来,缓慢地将他吞噬、淹没。

  他不再去想那道面试题该怎么答更好,不再去分析那零点四分到底丢在哪里。那些都没有意义了。他怀疑的是他自己的智商,他的能力,他的判断力,他这个人存在的根本价值。

  他想起机械厂里那些信任他的同事,想起车间主任拍着他肩膀说“你是块干技术的好料子”时眼里的赞赏,想起那些冰冷的、却遵循着明确物理规律、不会欺骗他的机器和图纸。

  那条他亲手斩断、弃如敝履的路,此刻在回忆的滤镜下,显得那么踏实,那么清晰,那么触手可及,又那么,遥不可及。

  而比这吞噬一切的自我怀疑更尖锐、更具体、更无法逃避的,是口袋里那个沉默已久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一条新的短信提醒,网贷平台礼貌而冰冷地告知他,下一期的还款日即将到来。

  希望的裂痕深处,冰冷的债务之海,正掀起黑色的波浪,准备将他这艘已经千疮百孔、失去动力的破船,彻底吞没。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床帘顶部那片被窗外霓虹灯映照出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模糊光斑,仿佛已经死去。只有偶尔,一滴滚烫的液体会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变得冰凉,渗入粗糙的、带着汗味的枕巾,证明着某种难以言说、也无法言说的痛苦,还在这具年轻的、曾经充满热望的躯壳里,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哀鸣。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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