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崇德殿内
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文官居东,武官居西。
御史中丞手持笏板,上前两步,面对群臣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在东汉,朝堂等级森严,朝会乃是君臣议政的重要场合,需由朝廷命官主持议程,如此才能彰显法度。
这与后世由太监主持议程完全不同。
唱喏方毕,龙椅之上,汉灵帝刘宏缓缓睁开眼睛。
这位大汉帝王年岁不过二十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上却已经浮现出一股暮气。
想来多是因为久居深宫,耽于声色犬马,搞坏了身体。
虽说刘宏今年岁数小,但已经登基了足足十七年,坐于龙椅之上,倒是给了下方众人不小的压力。
“陛下,臣有本奏!济南国国相曹操,到任三月,目无王法,恃权跋扈!”
人群末尾走出一位青年,此人名叫李谦,现任议郎之职。
百官侧目,殿内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李谦膝行上前,将笏板高举过头顶:“曹操枉顾朝廷信任,在济南国横行无忌!”
“不仅将济南国所属官吏半数罢免,还悍然毁掉了城内的城阳景王祠庙!”
“更过分的是,他还在济南国施行暴政,引得百姓们纷纷奋起反抗,造成了无数人员伤亡!”
“臣恳请陛下,将曹操革职拿问,以正国法!”
说罢,便不着痕迹地朝着灵帝身侧的蹇硕看了一眼。
可待到看到蹇硕冰冷的眼神时,李谦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按理来说,以他的功绩是不足以担任议郎这个官职的。
可就是因为依附于蹇硕,他才能远远将他同期的官吏们甩在了身后。
近日,他可是听闻在济南国担任国相的曹操的诸多事迹,心中只觉机会来了!
济南国的那些豪强背后是谁,别人不知,他作为蹇公亲信还能不知吗?
断人财路,无异于害人性命!
更何况,这曹孟德早年便与蹇公有怨。
自己不如就做这个马前卒,为自己的前程拼一把!
这才有了朝堂上的一幕。
就在李谦愣神之际,百官中又是站出来了几人纷纷附和他的言论。
这些人都是一些墙头草,看着身为蹇硕亲信的李谦站了出来,自然明白风向如何,纷纷站了出来表忠心。
曹嵩再也按捺不住,出列跪拜,双手持笏触地,高声道:
“陛下明鉴!犬子曹孟德绝非恃权跋扈之徒!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大汉的社稷民生啊!”
曹嵩话音刚落,殿内一时寂静。
百官们则是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毕竟在这种时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龙椅之上,刘宏看着下方的李谦又看了看曹嵩,最后把目光看向了身侧的张让:
“张常侍,此事你怎么看?”
张让躬身出列,语气沉稳:“陛下明鉴,大司农所言非虚,老奴也曾听闻,济南国豪强匿税欺君,鱼肉百姓,确实是地方大患。”
“曹操虽行事刚猛,却能肃清积弊,整顿吏治,若因此加罪于他,恐怕会寒了天下忠臣之心啊!”
刘宏闻言,点了点头:“张常侍此言有理,曹操的奏章我也看过了,此人甚是有心啊!”
旋即便对着台下的尚书令吩咐道:“将曹操的奏章,给朝中诸位大臣们也朗读一番。”
尚书令应声出列,双手接过奏章,朗声道:
“济南国国相曹操,昧死上言:济南国所属十县,豪强肆虐,历任国相皆畏其势......”
“臣到任三月,查取证词确凿,按律奏免官吏,绝无僭越之举......”
“境内淫祀盛行,城阳景王祠逾六百所,当地豪强假托宗室之名,借祭祀敛财,百姓为供奉倾家荡产,贫者十之八九......”
“臣已查没黄金万斤!珍宝无数!已登记在册,待择日押解入京,以充国用,补内帑之缺!臣自知行事急切,然为社稷民生,不敢徇私,伏乞陛下圣鉴!”
直到这最后一句说完,在场的众人才终于搞明白了刘宏的态度。
刘宏是个什么人?
别的皇帝搞卖官鬻爵,那都是偷偷的搞,而且大都是让下面的臣子当自己的工具人,挡一挡骂名。
这位可不管那些,直接明码标价。
他甚至还特地开了一所卖官所,专门处理这种生意。
可不要觉得灵帝是个蠢人,此人还是很有经商头脑的。
你想要买官,可以,不过得看你的家世,你家里要是有钱,你就得多交,还得交全款。
你家要是没钱,也不歧视你,允许你分期付款,不过利息得高点。
总之一句话!
只要你有钱,三公能给你当个遍!
而卖官鬻爵只是灵帝众多逆天事迹当中很不起眼的一项。
像什么开设裸泳馆,cosplay民间坊市之类的荒淫之事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百官们早已对这位皇帝了解颇深。
此时连忙恭声回应:“曹国相真乃我大汉忠臣良将啊!”
“我等该以曹国相为榜样!”
......
刘宏见此,很是满意,抬了抬手:
“卿等所言甚是,我大汉就该多点曹孟德这样的忠臣才好啊!”
旋即又对着曹嵩道:“大司农,教子有方啊!”
曹嵩连忙俯身谢恩:“陛下谬赞,犬子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不敢居功。”
刘宏又点了点头,旋即对着众人朗声道:
“传朕旨意,济南国国相曹操,肃清地方,有功于社稷,增秩千石!另,命其速速将抄没的黄金珍宝押解入都,存入西园内库”
“臣等遵旨!”
百官们齐声应和。
刘宏又瞥了瞥瘫在地上的李谦,皱了皱眉:“李谦妄奏不实,污蔑忠臣,削去议郎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李谦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嘴上还是颤声道:
“谢......谢陛......下恩典!”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除了一些有政务待办的官员,大都是各回各家。
可灵帝却还不能休息,刚一下朝,便直奔西园。
暖阁内
刘宏听着张让汇报着济南国的抄没明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
“这曹孟德,倒是个会办事的,等他进京来,朕定要好好见见他。”
张让躬身笑道:“陛下圣明,这曹操既有才干,又懂分寸,若是能为陛下所用,将来定是一大助力。”
灵帝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广宗那边,卢植还在围着张角吧?”
“正是,战报说贼众已如强弩之末,旦夕可破。”
灵帝眉头又皱了起来:“旦夕可破?这都多久了?”
旋即沉吟片刻抬眼看了一旁的左丰:
“左丰,你明日便动身,去广宗走一遭,看看这位卢中郎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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