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成了冰块。
林小星抱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帆布包，僵在门口，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板一路凉到了天灵盖，连思维都快要凝固了。陈老爷子儿子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完犊子了！家属找上门了！还是带着枪（可能）的经侦队长！这下死定了！诈骗罪要判几年来着？！”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赵先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比哭还难看，金丝眼镜都遮不住他眼中的慌乱。就连一直阴沉镇定的刀疤（通过赵先生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远程听着），估计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只有阿坤，依旧像一座沉默的山，站在林小星侧后方，但他的身体姿态，已经从之前的戒备，变成了一种更内敛的、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陈老爷子显然也没料到儿子会突然出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带着点长辈的威严：“小斌？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我跟几个朋友看看玩意儿。”
“看玩意儿？”陈队（暂且称他陈队）迈步走进包间，反手关上了门，目光再次扫过林小星和他怀里的包，最后落在茶几那个梅瓶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爸，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搞收藏要谨慎，特别是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的目光转向赵先生：“这位是？”
赵先生赶紧挤出职业笑容，伸出手：“您好您好，我姓赵，是个古董爱好者，算是……算是中间人，帮这位小林朋友牵个线。”他手心肯定全是汗。
陈队没有和他握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回林小星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那身土气的装扮和慌乱的神情：“小林？工地挖宝的那个？”
林小星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脸上努力维持着“傻小子被大官吓到”的表情，心里却在哀嚎：“大哥，您别看我啊！我压力很大啊！我就是一个被迫营业的演员，导演和编剧在幕后啊！”
“挖到了什么东西？元青花？”陈队走到茶几旁，俯身看着那个梅瓶，他没有像他父亲那样拿放大镜，只是用锐利的目光仔细审视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小斌！你干什么！我这正谈事呢！”陈老爷子有些不满。
“爸，这东西不对。”陈队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釉光太浮，青花发色过于艳丽，铁锈斑做得太刻意，底足露胎处的火石红也不自然。典型的现代高仿，做旧手法还算高明，但骗不了行家。”
他几句话，如同冷水泼进了油锅，瞬间点爆了现场！
赵先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又无从开口。
林小星心脏骤停！这就被识破了？！这么干脆利落？！说好的足以乱真呢？赵专家你个水货！
陈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被欺骗的愤怒和羞恼，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赵先生和林小星：“好哇！你们！你们竟然敢合伙做局骗到我头上来了！”
“陈老！误会！绝对是误会！”赵先生慌忙摆手，汗如雨下，“这……这可能是我们看走眼了……对！看走眼了！”
“看走眼了？”陈队冷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林小星，“那你刚才说的，挖出来的那个刻着‘什嘛府’字样的印款，也是看走眼了？”
林小星头皮发麻！他刚才情急之下胡诌的萝卜印，居然被对方听到了？！这经侦队长的耳朵是顺风耳吗？！
“俺……俺……”他“俺”了半天，屁都憋不出来一个，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枪毙五分钟。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直沉默的阿坤，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小星和陈队之间，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陈队长，不好意思，我们家少爷年轻不懂事，跟着朋友瞎胡闹，弄了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惊扰了陈老和您。我代他向您赔罪。”
少……少爷？！
林小星懵了！赵先生懵了！连陈老爷子都愣了一下！
陈队锐利的目光转向阿坤，带着审视：“你们家少爷？”
“是。”阿坤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家里做点小生意，少爷最近……手头紧，又爱好这个，就被人怂恿着弄了这么一出。家教不严，让您见笑了。”他说话的同时，看似无意地，将左手背在身后，对着林小星做了一个极其快速、隐蔽的手势——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另外三指伸直，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个手势……林小星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电影里看过？是……OK？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陈队盯着阿坤，看了足足有五秒钟，包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原来是这样。年轻人，爱好可以，但要走正道。这种东西，以后别再碰了。”
他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林小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没事了？少爷？手头紧？这剧本临时改得也太离谱了吧！但看陈队的样子，似乎是……信了？或者说，是顺着阿坤给的台阶下了？
赵先生也反应极快，连忙顺着话头说：“哎呀！你看这事闹的！原来是小少爷体验生活啊！怪我！怪我眼拙！没看出来！陈老，陈队长，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陈老爷子脸色依旧难看，但儿子已经发了话，他也不好再发作，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坐下，不再看他们。
“东西带走。”陈队对阿坤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阿坤应了一声，转身，面无表情地从已经完全石化的林小星怀里拿过那个帆布包，将茶几上的梅瓶利落地收好，然后对陈队和陈老爷子微微颔首，“打扰了。”
说完，他一把拉住还在懵逼状态的林小星的胳膊，低声喝道：“还不快走！丢人现眼！”
林小星被他几乎是拖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包间，留下赵先生还在那里点头哈腰地赔罪。
直到被塞进车里，车子驶离茶舍很远，林小星才仿佛灵魂归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坤……坤哥……刚……刚才……”他语无伦次，心脏还在狂跳。
阿坤专注地开着车，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想死，就闭嘴。回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想清楚。”
林小星立刻噤声，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少爷？阿坤为什么临时编造这样一个身份？陈队为什么就信了？或者说，他为什么愿意配合？那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想起暗影最后那条信息——“内部有他们的人，谨慎。”
难道……阿坤就是那个“他们的人”？不是警方的人，而是……陈队安排在他父亲身边，防止老爷子被骗的卧底？所以陈队才配合他演戏？
不对！如果阿坤是陈队的人，那他应该直接揭穿骗局，为什么要帮他们圆场？还把他这个“主犯”之一给捞了出来？
除非……阿坤的身份，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园区，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公共电话亭旁边停了下来。
阿坤丢给林小星几个硬币，眼神深邃地看着他，语气低沉而严肃：
“给你三十秒。想活命，就打这个号码，告诉接电话的人——‘鱼饵已吐出，但鱼钩太直’。只说这一句，然后挂断，立刻回来。”
林小星拿着那几枚冰冷的硬币，看着阿坤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的电话亭，感觉自己刚刚逃离一个火坑，又被人一脚踹进了另一个更深、更诡异的迷雾之中。
打电话？给谁打？说什么暗号？“鱼饵已吐出，但鱼钩太直”？这又是什么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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