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消失的工资卡
晨曦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苍白的光斑。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已经浸透了林晓冉的每一寸呼吸,她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整夜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让女儿暖暖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安睡。
点滴瓶里的药液即将见底,暖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孩子偶尔在睡梦中咂咂嘴,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梦境。看着女儿恢复血色的小脸,林晓冉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然而,身体的疲惫远远不及心中的冰冷。那条深夜的消费短信,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的脑海,不断吐出冰冷的信子。五千八百元,“云顶”国际酒店。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让她五脏六腑都绞紧发寒。
她试图为张伟强寻找借口——也许是招待非常重要的客户?但什么样的客户,需要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晚上,去那种销金窟应酬?而且,他明明知道女儿的幼儿园第二天有亲子活动,她前一晚需要加班赶图,他却在那个时候,刷着她的工资卡,在外一掷千金?
逻辑的链条处处断裂,只剩下最不堪的那种猜测,在无声地叫嚣。
“妈妈……”腿上的暖暖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们回家吗?”
孩子软糯的声音将林晓冉从冰冷的思绪里拉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嗯,烧退了,我们等护士阿姨来拔了针就回家。”
办好出院手续,抱着依旧有些虚弱的女儿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缺乏温度,冷冷地照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林晓冉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小区地址后,便沉默地将脸转向窗外。
城市的早晨喧嚣而充满活力,与她内心死寂般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第一次对那个所谓的“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和恐惧。
用指纹打开家门,一股隔夜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狼藉,餐桌上还放着昨晚她匆忙离开时没收拾的碗碟,张伟强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鼾声。
他倒是睡得安稳。
林晓冉心中冷笑,先将暖暖送回儿童房,安抚着让她再睡一会儿。然后,她轻手轻脚地关上儿童房的门,转身,目光落在了主卧那个酣睡的身影上。
她需要那张卡。不仅仅是为了质问,更是为了拿回本就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家里的日常开销、暖暖的吃穿用度、水电煤气……几乎都指着她这张工资卡。以前她从未深想,只觉得是夫妻间的正常模式,现在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个家庭唯一的经济支柱,而那个名义上的“户主”,却可能在用她的血汗钱挥霍享乐。
她走到床边,看着张伟强因为宿醉和沉睡而浮肿的脸,胃里一阵翻涌。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温柔地叫醒他,而是直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张伟强,醒醒。”
鼾声停顿了一下,他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翻了个身。
“我的工资卡在哪里?”林晓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这平静之下,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惊涛骇浪。
许是她语气中的异样,或许是“工资卡”这三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张伟强的鼾声彻底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站在床边的林晓冉,眉头立刻习惯性地皱起:“大早上的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的工资卡,你放哪里了?”林晓冉重复了一遍,目光紧紧盯着他。
张伟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随即就被理直气壮所取代。他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带着被吵醒的暴躁:“我说了,我保管着!放你那儿总是乱花钱,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统筹规划。”
“乱花钱?”林晓冉简直要气笑了,她指着门外,“我每个月工资一万八,房贷六千,车贷三千,暖暖的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早教班,哪一样不是我在出?家里的伙食费、水电物业,哪一样不是我付?你告诉我,我乱花什么钱了?”
她一项项数出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敲在空气里。
张伟强被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你算这些什么意思?跟我斤斤计较?我是你老公!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拿去做正事了!”
“正事?”林晓冉向前一步,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屏幕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那你告诉我,昨天晚上十点,在‘云顶’国际酒店,消费五千八,是什么正事?!”
张伟强的目光接触到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慌、尴尬和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甚至刻意挺直了腰板。
“你查我账?!”他反而拔高了音量,先发制人,“林晓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这么不可理喻了?那是应酬!招待几个重要客户!不去好点的地方,怎么显得出诚意?怎么谈生意?”
“应酬?”林晓冉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刀,“什么样的客户需要你去那种地方应酬?而且是用我的卡?张伟强,你自己的工作应酬,什么时候需要动用我的工资了?你的钱呢?”
“我的钱有别的用处!”张伟强烦躁地抓着头,“我不得攒钱给我弟买车吗?他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没辆车像什么样子!咱们做大哥大嫂的,不该支持一下?”
“给你弟买车?”林晓冉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张伟强,你弟弟二十六岁了,有手有脚,买车凭什么要我们出钱?我们自己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暖暖昨天发烧,我连医药费都差点拿不出来!”
“那不是还有你手机里的钱吗?再说了,女孩子家家的,发烧感冒不是很正常?就你娇贵,非要去医院烧钱!”张伟强嘟囔着,语气里尽是不以为然。
“我娇贵?那是你女儿!”林晓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你对你亲生女儿的关心,还比不上你那个成年了的弟弟!”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张伟强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是“妈”。
张伟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拿起手机接通,甚至还刻意按了免提,仿佛要证明什么。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母高亢而尖锐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伟强啊,跟你说个事儿!你弟昨天带他女朋友来看家了,姑娘挺不错的,就是嫌咱家离市区远,出门不方便。你看买车那事儿,得抓紧了啊!你当大哥的,得出大力,我跟你爸可是跟人家姑娘打了包票的,车肯定买!”
张伟强看了林晓冉一眼,对着电话说道:“妈,我知道了,正在想办法呢。”
“想什么办法?你媳妇儿不是刚发工资吗?先拿出来用着呗!”张母的语气理所当然,“她一个月挣那么多,留着下崽儿啊?先紧着你弟弟的大事要紧!等以后你弟出息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哥?”
这些话,如同最刺骨的冰水,将林晓冉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她一直知道婆婆偏心,重男轻女,却没想到能离谱到这种地步。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用儿媳的工资,去贴补小儿子买车,甚至还嫌弃她“挣得多”却不肯拿出来。
而张伟强,她的丈夫,此刻对着电话,只是含糊地应着:“嗯,我知道,钱的事我会安排的,您就别操心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告诉他母亲,这笔“下崽儿”的钱,刚刚支付了他亲生女儿的医药费,并且在前一晚,被他消费在了高档酒店。
电话那头,张母还在喋喋不休:“……还有啊,伟强,暖暖也三岁多了,你们得抓紧再生一个!这次一定要是个儿子!咱们老张家可不能断了香火!你媳妇儿要是身体不行,就让她去看看中医,调理调理……”
后面的话,林晓冉已经听不清了。巨大的荒谬感和彻底的失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看着那个对着电话唯唯诺诺、在她面前却颐指气使的男人,看着这个所谓的“丈夫”,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曾经以为的婚姻,是相互扶持,是共同承担。可现实却是一地鸡毛,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而他和他的家人,却在背后不断地吸血,还嫌弃她血不够热,不够多。
感情?或许早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了。剩下的,只有被利用的价值。
张伟强终于敷衍地挂断了电话,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他看向林晓冉,似乎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但林晓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追问那张卡的下落。追问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只是转过身,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说:“暖暖需要休息,我去给她弄点吃的。”
她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连同里面那个让她彻底心寒的男人,一起关在了身后。
厨房里,林晓冉机械地洗着米,准备给女儿熬点粥。水流声哗哗作响,却冲不散她脑海里的混乱。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苏蔓发来的微信。
「晓冉,暖暖怎么样了?退烧了吗?」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看着好友关切的话语,林晓冉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回复道:「烧退了,刚睡下。蔓蔓,我可能……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苏蔓的信息回得飞快,带着她一贯的火爆:「是不是张伟强那个混蛋又干什么了?!你跟我说!」
林晓冉靠着冰冷的流理台,犹豫了片刻,然后将昨天夜里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包括女儿生病、丈夫漠视、工资卡被拿走、深夜酒店消费以及刚才婆婆那通离谱的电话,简单地编辑成文字,发了过去。
信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
然后,苏蔓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林晓冉接通,屏幕里出现苏蔓画着精致妆容却写满怒气的脸。
“林晓冉!”苏蔓连名带姓地吼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值爆表,“你还在给他熬粥?!你立刻!马上!去查他那个消费记录的明细!五千八在云顶能干什么我比你清楚!他绝对有问题!你现在就去打印他拿走你卡后的所有流水!每一笔都给我看清楚!”
苏蔓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晓冉一直试图回避的迷雾。
打印……流水?
是啊,光是知道消费地点和金额有什么用?她需要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那张属于她的卡,到底被用来做了什么。
她结束和苏蔓的通话,点开手机银行APP。因为卡是她的名字,她依然拥有查询权限。当她输入密码,点击“查询明细”时,指尖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颤抖。
近一个月的交易记录瞬间加载出来。密密麻麻的条目,除了几笔超市和加油站的正常消费,更多的是她完全陌生的场所——高级餐厅、酒吧、甚至还有好几笔深夜时段的奢侈品店消费记录,购买的明显是女式包包和首饰!
林晓冉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逆流。
而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上,那条昨晚在“云顶”酒店的消费后面,跟着一个清晰的商户分类备注:
【云顶国际酒店-客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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