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闺蜜的忠告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与急救室门缝里透出的紧张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压。
苏蔓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鞋跟与光洁的地面碰撞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像她此刻焦灼的心跳。她看也没看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走廊边的张伟强,直接冲到急救室门口,试图从门上的小窗窥探里面的情况,却什么也看不清。
“晓冉怎么样了?”她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扎在张伟强身上。
张伟强头发凌乱,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还……还在里面检查……”
“检查?”苏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张伟强,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昨天暖暖发烧你不管,今天就把晓冉气得进急救室?你还是不是人!”
她的质问引来了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侧目。张伟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却无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低吼:“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外人?”苏蔓冷笑,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我是外人!但我这个外人知道在她倒下的时候打电话叫救护车!你这个内人在干什么?啊?是不是还在心疼你那五千八一晚的酒店房费,舍不得打120?!”
“你胡说什么!”张伟强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四处瞟,生怕苏蔓的话被旁人听了去。
“我胡说?”苏蔓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张伟强,我告诉你,晓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苏蔓第一个不会放过你!那些消费流水,你以为删了手机记录就没事了?银行系统里记得清清楚楚!你等着!”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林晓冉家属?”
“我是!”苏蔓和张伟强几乎同时应声,挤到医生面前。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病人是早期妊娠,现在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症状,伴有剧烈腹痛和出血。”
早期妊娠!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张伟强和苏蔓头顶。张伟强彻底愣住了,脸上血色尽失。苏蔓则倒吸一口冷气,心猛地沉了下去——晓冉竟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医生,孩子……能保住吗?”张伟强反应过来,急忙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如果是个儿子……
医生皱了皱眉:“病人情绪极度不稳,身体也非常虚弱,这是导致流产征兆的主要原因。我们现在已经用了药,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至于孩子……我们尽力,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张伟强刚刚升起的那点念头,也让他更加惶恐。
林晓冉被转移到普通病房的单人间。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手背上打着点滴,透明的药液一滴滴输入她虚弱的身体。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苏蔓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好友另一只冰凉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简直不敢想象,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晓冉独自承受了多少。
张伟强踌躇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开。
过了一会儿,林晓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后,看到床边的苏蔓,闪过一丝安心。但当她的视线掠过门口的张伟强时,瞬间变得冰冷而空洞,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晓冉,你感觉怎么样?”苏蔓连忙轻声问。
林晓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苏蔓的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蔓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用气声艰难地问:“证据……留下了吗?”
苏蔓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重重地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放心,你手机里的流水截图,我已经发到我邮箱了。银行的APP查询记录,我也帮你备份了。”
林晓冉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那不是软弱的泪,而是决断后的痛楚与释然。
病房外,苏蔓将张伟强逼到走廊尽头。
“张伟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苏蔓双臂环胸,眼神冷冽。
张伟强烦躁地扒拉着头发,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这是我们的家事!再说,她怀孕了,怎么能离婚?万一是个儿子……”
“儿子?”苏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到了现在,你和你妈脑子里还只想着儿子?我告诉你,就算晓冉肚子里的是个金蛋,也改变不了你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对妻女漠不关心的事实!”
“我没有出轨!那是应酬!”张伟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应酬到酒店客房?应酬到买女式珠宝和包包?张伟强,法官不是傻子!”苏蔓厉声打断他,“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这个婚,晓冉离定了!至于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伟强紧张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晓冉在昏迷前跟我说了,如果这个孩子能侥幸保住,生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做亲子鉴定。”
“什么?!”张伟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被羞辱的愤怒,“她……她怀疑我?!”
“不然呢?”苏蔓反问,语气讽刺,“你自己做了什么腌臜事,自己心里没数吗?谁知道你在外面还有没有别的风流债?这个孩子,在证明清白之前,你,和你那个重男轻女的妈,碰都别想碰一下!”
这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戳破了张伟强最后的遮羞布。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蔓:“你……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苏蔓毫不退让,“我劝你现在最好想想,怎么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还能稍微体面一点。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你那些开房记录、奢侈品消费流水,都会成为你婚内过错的有力证据!我看你和你弟那辆‘梦中之车’,还买不买得起!”
苏蔓回到病房时,林晓冉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他都听到了?”林晓冉轻声问,语气平静无波。
“嗯。”苏蔓走到床边,叹了口气,“晓冉,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孩子保住了……”
“正因为他/她可能来了,”林晓冉转过头,眼神里是苏蔓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清醒,“我才必须给他/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出身,和一个不再充满算计与冷漠的家。我不能让他/她像暖暖一样,活在歧视和忽视里。”
她抚摸着依旧平坦却隐隐作痛的小腹,眼神复杂。那里可能孕育着一条小生命,却是在最不堪的时刻,以最不堪的方式被发现。她对这个孩子的情感是矛盾的,有本能的母性,更有对这段肮脏关系的恶心与抗拒。
“亲子鉴定,是让他,也是让我自己,彻底死心。”林晓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力量。
苏蔓看着好友,知道她已经从那个温顺隐忍的妻子和儿媳的躯壳里挣脱了出来,露出了内里坚韧的骨骼。她既心疼又欣慰。
“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苏蔓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把身体养好。离婚的事情交给我,我认识最好的离婚律师。”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点滴液滴落的声音。
突然,林晓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蔓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内容却让她瞬间皱紧了眉头。
「林小姐,冒昧打扰。我是‘承宇建筑设计事务所’的HR,看到您之前投递的简历,您出色的作品集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不知您明天下午是否有时间,方便来我司进行一次面谈?」
承宇建筑设计事务所?
苏蔓愣了一下,她记得这是业内一家很有名气的公司,晓冉什么时候投的简历?她不是一直在那家小公司做得不顺心,但因为张伟强和他家人觉得“稳定清闲方便顾家”而一直没换吗?
林晓冉也看到了短信,她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然的苦涩。
她想起来了。那是半个月前,又一次因为张伟强不顾家、婆婆刁难而心力交瘁的深夜,她抱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逃离的心情,在招聘网站上盲目投出的几份简历之一。之后就被各种琐事和压力淹没,她几乎忘了这回事。
在她的人生即将分崩离析、躺在病床上为未知的孩子和破碎的婚姻心力交瘁的时刻,一份来自梦想公司的面试邀请,像是一道突兀的光,不合时宜地,照进了她一片狼藉的现实。
去,还是不去?
林晓冉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言语。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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