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技校毕业初出茅庐

　　那一年，张安定刚满十八岁。

　　技校三年的时光，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最后一个盛夏，他站在毕业照的镜头前，白衬衫洗得发亮，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那是一种对即将展开的未知人生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钳工课上磨出的老茧，还清晰地印在指腹，图纸上每一根线条都烂熟于心，老师傅拍着他肩膀说“小子手艺不错”时的温度仿佛还在。这一切，都化作了他眼底闪烁的光。他想象着自己走进偌大的车间，站在崭新的机床前，用这双年轻的手，打造出第一个完美的零件。未来像一幅刚刚展开的蓝图，线条清晰，充满力量，就握在他的手中。

　　离校那天，他做了一件颇为“奢侈”的事，在街角的百货商店，买了一双崭新的皮鞋。牛皮鞋面光可鉴人，鞋底硬挺，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提着装鞋的纸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觉得自己的步伐也如同这未来的脚步声一样，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广阔天地的节拍上。风吹起他额前过于浓密的黑发，他浑不在意，心里装着的，是远方工地的轰鸣，是城市天际线的诱惑，是一个靠技术和力气就能安身立命、甚至搏出一个未来的简单信念。

　　他还不懂得生活的重量，不知道水泥地会磨破鞋底，不知道白菜豆腐能吃出一个月的寡淡。他只知道，天地广阔，他正年轻。那双皮鞋，将会踩过泥泞，踏过坎坷，但在此刻，它一尘不染，只反射着十八岁特有的、明亮而滚烫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