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白莲教之乱彻底肃清,残孽尽诛、黑幕查清,云溪县历经一月修整,市井彻底恢复太平。乡野村落再无人口失踪乱象,商户复市、百姓安居,曾经笼罩全城的阴邪戾气消散殆尽,唯有靖安司留存的案卷、功册,记录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正邪清剿之战。
大战落幕整一月,尘埃落定,大夏朝廷的论功行赏终于如期下发。
按照靖安司规制,凡参与重大诛邪、平乱任务的修士,功绩核实、层层报备之后,一月之内必行封赏,灵石、田产、商铺、功绩点数、靖安牌加分,按劳分配、公允落地,既是对入世修士的嘉奖,也是维系仙凡共治、激励修士守土安民的根本规矩。
阴阳山阴阳观,晨雾微凉,山风清润。
正清子端坐清修殿蒲团之上,周身灵气醇厚绵密、流转圆融,气息沉稳如海,早已不复一月前炼气八层的青涩根基。
这三十日,他未曾外出游走、不参与世俗应酬、不与人争功炫耀,唯独守着六亩清观,日复一日勤修不辍。凭借勤能补拙天道外挂的极致加持,再加上一战斩杀四名炼气后期邪修、杀伐悟道积累的心境沉淀,他的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海量勤勉点数持续打磨经脉、提纯灵根、稳固道基,修复了昔日走火入魔残留的所有细微隐患,驳杂的四系杂灵根被一点点淬炼纯净,《阴阳洞玄真经》炼气篇彻底推演至无瑕圆满。
水到渠成,功成境破。
此刻的正清子,已然稳稳踏入炼气十层境界。
按照此方天地修行规制,炼气共分十二层,一至四层为初期、五至八层为中期、九至十一层为后期、十二层为炼气大圆满。炼气十层,已然站在了底层修士的顶层梯队,远超县域九成以上的散修与宗门弟子。
根基圆满、气息凝练、心境通透,同阶之内稳稳压制,即便对上普通炼气十一层修士,也能凭借圆满剑法、扎实道基、沉稳心境从容周旋。
收功起身,正清子一袭青衫素净无尘,眉眼温润平和,无少年修士的张扬傲气,无底层修士的急切浮躁,两世阅历沉淀出的从容内敛,尽数凝于一身。
他知晓今日是县衙靖安司统一领奖的日子,遂简单整理衣袍,锁好观门,缓步下山。
一路入城,市井祥和,百姓往来安稳,街边商户照常经营,不少乡民、商户见到他,皆是恭敬行礼。一月前那场妖乱,无数人亲眼见证阴阳观小道人出手迅捷、诛杀妖人、护佑乡野,在百姓心中,正清子已是实打实的有道高人、一方守护神。
抵达云溪县靖安司衙门,院内早已汇聚各方势力修士。
白云古寺慧远和尚、崇文书院苏夫子、清溪道院清虚道长、柳赵两家族核心子弟尽数在场,众人皆是一月前清剿大战的有功之人,神色从容,静待封赏。
负责本次功绩核定、奖赏分发的,是县衙靖安司专职考核官——周启。
周启,炼气后期修为,在县域底层修士中属于顶尖水准,常年执掌全县黄阶修士功绩审核、奖惩分发、续牌核定,是县衙靖安司手握实权的中层人物。他深耕体制多年,熟稔大夏靖安规制,眼界老道、心思缜密,常年和各方宗门、世家、散修打交道,人情通透、深谙利弊,手中握着无数底层修士的考核升降话语权。
院内众人依次领赏,各得其所。佛门得功德加持、儒门得浩然积分、世家得资源田亩,封赏规格严格按照战时功绩高低核定,公允公正、毫无偏私。
不多时,轮到正清子。
周启手持功册,目光落在名册之上,神色平和,开口宣读:“阴阳观正清子,白莲妖乱一战,独斩四名炼气后期邪教妖人,肃清西山所有残孽,值守有功、杀伐有度、护民周全,核定上等功绩。
朝廷封赏:下品灵石三十枚,合规良田三百亩,县城临街普通商铺三间,记入靖安功绩档案,黄阶靖安牌功绩加分,三年复审优先续牌。”
话音落下,周遭修士皆是微微侧目。
三十枚下品灵石,足够普通炼气修士安稳修行两月有余;三百亩良田,年年有租粮入账,是长久稳固的俗世进项;三间临街商铺,即便位置不算核心繁华地段,常年租赁、经营,也是源源不断的稳定财源。
对于孤身守观、资源贫瘠的阴阳观而言,这份奖赏,已然算得上厚赐。
换做普通山野散修、清贫道人,得此产业灵石,必然心生狂喜、如获至宝,要么大肆置办物资、改善道场,要么静心守产、安稳修行,彻底满足现状。
可正清子神色未有半分波澜。
他上前两步,身姿挺拔,躬身行礼,眉眼温和、态度恭谨,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不卑不亢、谦逊得体:“多谢周大人秉公核定,多谢朝廷体恤庇护。此次清剿,不过晚辈本分职责,不敢居功。若非大人统筹调度、各方前辈协力,晚辈一人亦难成事。”
他语速平缓,语气诚恳谦卑,眼神干净坦荡,没有丝毫年轻修士立功后的张扬得意,也没有刻意谄媚的卑微刻意。
前世创业五六年,常年周旋于基层管理者、中小商户、职场中层之间,最懂官场规矩、最明体制人情、最晓进退分寸。
他心里透亮,财不露白,富不张扬。
在修行界,金银田产、俗世商铺皆是累赘,看似安稳财源,实则招人眼热、惹人觊觎。
底层修士资源匮乏、步步艰难,骤然有人凭空得大批产业灵石,必然引来嫉妒猜忌。今日风光领赏,明日便会有人暗中窥探、找茬试探,甚至滋生抢夺、构陷、抹黑的祸端。
权大惹人嫉,财多招祸灾,唯有自身实力,才是亘古不变的立身根本。
俗世财富、凡俗产业,在绝对的修为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他从始至终,没有半分贪恋。
周启闻言,原本平淡的眉眼微微舒展,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他见过太多年轻修士,立微功便骄矜自满,得小利便目中无人,恃修为傲世俗、恃功绩轻规矩,不通人情、不懂敬畏。唯独正清子,年纪轻轻、战力出众、立功不菲,却依旧谦逊守礼、通透懂事、分寸绝佳。
“你心性沉稳、杀伐有度、守礼知规,难能可贵。”周启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不少,“你的封赏皆是合规公示所得,名正言顺,尽可安心取用。”
正清子依旧躬身浅笑,神情淡然,语气谦和:“晚辈一心向道,只求精进修行、稳固道基,俗世产业、商铺田产,于我而言用处甚微,徒增牵绊俗务,耽误清修。”
话音一转,他目光诚恳看向周启,语气真挚、进退有度:“晚辈知晓大人常年对接县域修士资源调度、产业统筹,熟悉俗世产业经营打理之道。这三百亩良田、三间商铺,晚辈愿折价尽数转让于大人。不求高价牟利,只求合规交割、两清无怨,省去晚辈俗务牵绊,一心潜心悟道。还望大人成全。”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不叫售卖,叫成全。
不主动谈价,不斤斤计较,不显得功利算计,只以“一心修行、摒弃俗务”为缘由,既给足了周启脸面,又顺了对方心意,还彻底摘掉了自己“暴富招嫉”的隐患。
姿态谦卑、理由正大、人情通透,将职场世故、体制人情拿捏得炉火纯青。
周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笑意更浓。
他本就暗自羡慕正清子的丰厚封赏,只是身为考核官,身份所限,不便开口索取、私下交易。如今正清子主动让利、懂事退让、递上人情,正中他下怀。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一心向道、摒弃俗尘,道心可嘉。既然你无心打理产业,本官便替你妥善安置,不使朝廷封赏荒废。三百亩薄田、三间商铺,本官依规折价,一次性兑付灵石,公允交易,绝不亏你。”
“全凭大人做主。”正清子垂手浅笑,神色坦然,无半分纠结不舍。
一番简洁交割,流程合规、文书立档、公私分明。
最终,所有俗世产业尽数折价,换算得额外二十二枚下品灵石,叠加原本封赏的三十枚,正清子手中总计五十二枚下品灵石,干干净净、无牵无挂,一身清爽,再无俗世产业牵绊。
旁人看得艳羡不已,既羡慕他立功得赏,更佩服他通透心性、舍得放下。
多少修士苦修一生,求田产、求财源、求供奉、求俗世富贵,深陷红尘牵绊、终生不得超脱。正清子年少功成,却能果断舍弃浮华、轻装向道,这份心境,远超同龄人。
交割完毕,辞别众人,正清子缓步离开靖安司,一路从容归山。
踏入阴阳观六亩庭院,看着三口蓄水青缸、三殿清宁道场,山间无风无扰、清净无争,正清子彻底收束所有俗世杂念,心境抵达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
他站在庭院中央,复盘自身现状,立下往后数年的修行铁律。
财多招人恨,权大惹人嫉,虚名乱道心,唯有实力,才是一切根本。
前世文科出身,寒窗苦读沦为俗世牛马,创业数年挣扎温饱,最懂底层挣扎、人情冷暖、资源稀缺、弱肉强食的真理。
前世不懂数理格物,错失俗世暴富捷径;今生深耕修行大道,便绝不会再走底层挣扎的老路。
俗世精盐、白糖、香皂之利,不过市井小利、一时浮华,转瞬即逝;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修为境界、大道实力,才是永恒立身、无人可欺的无上根基。
一月前白莲教大战的凶险画面,此刻再度清晰浮现在脑海,时时刻刻警醒着他。
四名炼气后期妖人,抱团逃窜、阴毒诡诈、偷袭苟命,若不是他将回风三十六路剑法修至圆满极致,凭无双极速碾压对手,换做普通炼气十层修士,即便境界占优,也未必能三息瞬杀、全身而退。
彼时他便彻底看透:境界是根基,剑法是护道,功法是上限,三者缺一不可。
回风剑法圆满,是他现阶段最强的护道底牌,快到极致、疾到无解,近身同阶无敌,追杀、破敌、防身、镇邪样样顶尖,足以护他安稳立足县域底层。
可短板依旧致命。
主修《阴阳洞玄真经》仅有炼气残篇,筑基之后功法尽数缺失,若无后续经文,终生困死炼气,不得仙途超脱;
杀伐底牌《雷霆一百零八剑》仅习得前三十六式,后续七十二剑彻底断层,师父穷尽一生也未能求取,仅存的残式,只能催动微弱雷势,难以发挥上清宗绝世雷剑的真正神威。
黑风山一战,筑基后期邪修凭高阶底蕴、完整邪功、禁术遁法,硬生生以一敌三、重伤脱逃,那等境界差距、功法碾压的无力感,让正清子刻骨铭心。
炼气再圆满、剑法再娴熟,终究是底层蝼蚁,在筑基大能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想不受人制、不被境困、不被规则碾压,唯有精进不休、补齐残缺、追溯本源、重返仙宗。
心念既定,正清子对着虚空郑重立下两年修行大计。
第一,两年之内,稳扎稳打,突破炼气十二层大圆满。
依托勤能补拙外挂,日日勤勉不辍,打磨每一寸经脉、凝练每一缕灵气、提纯每一分灵根,不贪快、不冒进、不躁进,将炼气十二层根基打磨到万古无瑕、绝对圆满。
不求速成突破筑基,但求炼气境极致圆满,厚积薄发、沉淀底蕴,为日后冲击筑基大道打下无人能及的完美根基。
第二,炼气十二层圆满之后,远行五千里,奔赴上清宗。
上清宗,坐落于大夏南河州极东之外,云海苍茫、群山万叠、仙峰连绵、灵脉纵横。
那是真正的大宗门圣地,悬浮云海之间,仙雾常年缭绕,仙鹤盘桓、灵瀑垂天、古松万年,山门延绵百里,殿宇亿万,天才云集、强者辈出,掌控一方仙道规则,坐拥无尽修行资源。
距离阴阳山整整五千里路途,千山万水、路途遥远,荒山野岭、妖兽横行、散修截杀、邪祟潜伏,危机重重,非底气充足、心境稳固、战力过硬的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
可那里,是他唯一的前路,唯一的希望,唯一能补齐自身残缺、踏破仙途桎梏的源头。
奔赴上清宗,只为两件毕生大事。
其一,求取《阴阳洞玄真经》筑基及后续全篇。
此功法上限直达元婴大成,是他此生大道根基,根基功法残缺,道途永远走不长远,唯有补全真经,方能筑基稳固、大道通明、前路无碍。
其二,求取《雷霆一百零八剑》后续五十四剑完整残篇。
一百零八式雷剑,上清宗顶尖杀伐剑术,高层大能方可修成,一剑万雷落、一剑镇山河,震慑宵小、破灭邪祟。
他目前仅会三十六式,残缺过半,威力难显,唯有补齐后续五十四剑,方能真正解锁雷剑神威,拥有越级杀伐、镇杀筑基的资本,让绝世雷剑成为自己真正的镇世护道之法。
想通一切前路,正清子心境愈发坚定通透。
系统外挂依旧默默运转,勤能补拙,日复一日,点滴积累,看似笨拙,却是最稳妥、最长远、最无解的逆天大道。
道观俗务极少,六亩清观清净无扰,无宗门纷争、无同门倾轧、无俗世牵绊,恰好适合沉心苦修、打磨根基、沉淀心境。
舍弃俗世产业,是斩断牵绊;
深耕每日勤勉,是夯实根基;
谋远五千里仙宗,是求取大道。
回风剑法为他护道防身,保他乱世无忧、行走无忌;
阴阳真经为他筑基铺路,保他道途稳固、境界绵长;
雷霆雷剑为他杀伐立威,保他越级破敌、震慑邪祟。
三者相辅相成,勤勉日夜不辍,便是他一介杂灵根庸才,逆天改命、踏破仙途的唯一大道。
晚风穿庭,檐角轻响,三口青石水缸水波微动,映着山间流云。
正清子立在庭院之中,目光穿透千山万水,望向五千里之外的云海仙宗,眼底无浮躁、无急切,唯有沉稳、坚定、绵长。
两年沉淀,两年苦修。
待他炼气十二层大圆满功成之日,便是他辞山远行、踏遍千山、问道上清之时。
俗世浮华皆抛尽,唯留勤勉证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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