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身演员的独白

　　第一章：替身演员的独白

　　“林晚~”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游戏手柄的按键声和一丝慵懒的依赖。我正把卸妆棉按在眼角，准备擦掉故意画出的黑眼圈。

　　“我想你了。”

　　棉片停在半空。镜子里，穿着卡通T恤的女孩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三秒。我在心里默数。三秒后，我推开浴室门，倚在门框上。

　　顾衍之还瘫在沙发上，游戏画面定格在他最喜欢的怀旧副本。他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等——等那个叫“林晚”的姑娘像往常一样，软软地接一句“我也想你呀”。

　　“顾先生。”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操作手柄的手指顿住了。

　　“想念是个很重的词。”我慢慢走过去，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您想的是十年前陪您翻墙逃课的女孩，是记忆里永远不会老去的影子。”

　　我在他面前的单人沙发坐下，直视他有些错愕的眼睛。

　　“而我，”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胸口，“是个按时计费的演员。刚才那三个小时里，您购买的是一场名为‘怀旧’的情绪体验。现在演出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游戏里的人物因为无人操作开始掉血。

　　“可是你刚才明明...”

　　“刚才我是林晚。”我打断他，从包里拿出折叠整齐的西装外套，“现在我是沈清音。需要我出示演员证吗？还是说...”

　　我歪头，给了他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带着职业距离的微笑。

　　“您想续费？”

　　顾衍之感觉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杯冰水。

　　续...费？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女人，刚才还和他一起吃薯片打游戏的“林晚”，此刻却用谈合同的语气问他要不要续费。

　　那些笑容都是表演？那些默契都是标好价码的服务？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抓住点什么证明刚才的真实性。但在她清澈见底的目光下，任何关于“情感”的辩解都显得可笑。

　　所以一切都有价码。连“想念”都可以被制造、被出售、被按时结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狼狈的：“......不用了。”

　　他抓起游戏手柄，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但我知道，那个叫“林晚”的幻梦，刚刚被彻底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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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从二十八层下降时，我才允许自己靠在轿厢里松了口气。

　　手机震动，新订单。

　　【20:15 -云顶餐厅-陆景深先生-商务晚餐】

　　很好，从“白月光替身”切换到“商业伙伴”，中间只有三十分钟。

　　出租车里，我对着小镜子补妆。豆沙色口红取代了草莓唇彩，珍珠耳钉换下卡通发夹。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次。

　　“姑娘，你这是...”

　　“打工。”我拧好口红，“夜班。”

　　云顶餐厅的灯光永远恰到好处。陆景深已经在了，连等待的姿态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抱歉迟到。”我把外套搭在椅背，“刚结束一个并购案的视频会议。”

　　他起身替我拉椅子的动作慢了半拍。很好，他注意到了我的蜕变。

　　“你看上去很累。”他示意侍者倒酒。

　　“值得的。”我接过酒杯，“毕竟不是每个案子都像宏盛并购这么有挑战性。”

　　他眼底闪过一丝光。我知道，这是猎物上钩的信号。

　　两个小时的晚餐，我们谈论资本流向和AI伦理。他说上句，我就能接出下句。他抛出一个概念，我就能引申出三个案例。

　　完美。除了...

　　除了他无名指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戒痕。资料里没写他结过婚，这个意外发现让我走神了0.1秒。

　　“所以你认为...”他身体微微前倾，“欧盟会通过审查？”

　　我晃着酒杯，让红酒在杯壁上留下完美的挂杯。

　　“关键不在垄断，而在他们收购后会不会把创新扼死在摇篮里。”说完顿了顿，补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浅见。”

　　他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我知道，这笔生意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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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四十分，我站在餐厅门口等车。脚后跟被新鞋磨得生疼，干脆把高跟鞋拎在手里。

　　手机又在震动。第三个订单。

　　【22:00 -城市观景台-傅砚辞先生-艺术灵感陪伴】

　　真要命。

　　我在便利店买创可贴时，收银阿姨盯着我光脚的样子直摇头。

　　“姑娘，这么拼啊？”

　　我数着零钱，头也不抬：“没办法，要养家。”

　　其实是骗人的。我没有任何家人要养。之所以同时打三份工，是因为...

　　因为害怕。

　　害怕停下来，害怕被发现，害怕那个真实的沈清音根本没人想要。

　　观景台上的风格外大。我裹紧风衣，看见傅砚辞站在栏杆边，西装被风吹得鼓起，像只迷路的鸟。

　　“你来了。”他回头，眼睛里是艺术家特有的狂热，“我感觉到了...今晚会有流星。”

　　我任由风吹乱刚整理好的头发，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台词：

　　“流星坠落之前，谁也不知道它燃烧了多久。”

　　他浑身一震，疯狂地翻找素描本：“对！就是这样！我要把这句话写进新画的注释里！”

　　真是个可爱的疯子。我看着他被灵感击中的样子，突然有点羡慕。

　　至少，他的狂热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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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零点，我瘫在公寓沙发上，看着记账本上的数字发呆。

　　三份收入，三个不同的我。

　　脚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这更疼的是...

　　是顾衍之最后那个受伤的眼神。

　　是陆景深无意中露出的戒痕。

　　是傅砚辞对“流星”这个比喻的过度解读。

　　他们每个人，都在我身上找别人的影子。

　　手机屏幕依次亮起：

　　【顾衍之】：“明天...还能见面吗？”

　　【陆景深】：“并购案有新进展，明天详谈。”

　　【傅砚辞】：“灵感爆发！需要你！”

　　三个世界，同时向我敞开大门。

　　而我站在门口，突然不确定该用哪张脸走进去。

　　最可怕的是——当“演出”成为习惯，当“面具”长进皮肤...

　　那个真正的我，会不会有一天，连自己也找不回来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