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晨光总带着竹影清芬,漫过楚歌竹屋前的石径时,将满地青痕染得愈发温润。宋天意扶着祁瑾在石凳上坐下,刚接过楚歌递来的疗伤丹,便见童文童武并肩走来,两人肩背的伤口已用布条简单包扎,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在吞噬森林时好了许多。
“楚歌长老。”二人齐齐躬身行礼,目光落在竹屋周遭的清幽景致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外门与内门截然不同,没有高耸的殿宇与浓郁的灵气,只有错落的竹屋、蜿蜒的溪流,还有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透着股与世无争的祥和。
楚歌笑着点头,转身又取出两瓶丹药递去:“这是疗伤丹,你们二人伤势虽不致命,但万煞教的毒力阴邪,需按时服用。”他将烟斗在石桌上磕了磕,青烟袅袅升起,“进屋坐吧,外面风大。”
竹屋内陈设极简,一张老旧的木桌摆放在中央,四周是四张竹椅,墙角堆着几摞书册,案几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炉中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众人身上的血腥气。楚歌提起铜壶,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氤氲出清冽的茶香。
“多谢楚长老。”童武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只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他喝了口茶,忍不住好奇道:“长老,外门这般清静,倒比内门更适合修行。”
楚歌闻言笑了笑:“修行本就不在于灵气浓淡,在于心境。外门清贫,反而能让人沉下心来。”他看向宋天意,眼中带着欣慰,“天意当年在这儿苦修,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宋天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师父教导得好。”
祁瑾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本旧书册上,封面上“剑经”二字已有些模糊。她想起之前与宋天意闲谈时提及的无灵根前辈,忍不住问道:“楚长老,听闻幽山曾出过一位无灵根的前辈,名为柳无心,号称‘剑魔老鬼’,不知您是否相识?”
话音刚落,竹屋内的气氛忽然一顿。楚歌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柳无心……自然是相识的。”
童文童武对视一眼,显然也听过这位前辈的传说,连忙坐直了身子,凝神倾听。
楚歌喝了口茶,目光飘向窗外的竹影,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他不仅是幽山的前辈,还是我与掌门、朱大白,还有门中几位长老的师兄弟。”
“什么?”宋天意与祁瑾同时惊呼出声,眼中满是诧异。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剑魔,竟然与楚歌、李持真等人是同辈。
“当年我们一同师从隐岳真人,也就是幽山的上代掌门。”楚歌缓缓道来,“隐岳真人一生收了五名弟子,掌门李持真是大师兄,为人沉稳,天赋最高;朱大白是二师兄,性子跳脱,最爱江湖闯荡;柳无心是三师弟,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剑魔;执剑长老洛忆寒,纯剑修,剑术与剑道都颇为高深;我排行最末,资质平平,只爱摆弄些草药剑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朱大白当年心在江湖,不愿困于幽山,修行有成后便游闯苍梧大陆。机缘巧合之下,他获得了清泉祖师的真传,回来后便毅然决然开宗立派,也就是如今的天清剑宗。”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天清剑宗与幽山派还有这般深厚的渊源。
“那柳前辈呢?”祁瑾追问道,眼中满是好奇,“他无灵根却能修炼到天王之下无敌手,实在令人敬佩。”
提到柳无心,楚歌的神色愈发复杂,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缓缓道:“无心他……是个奇才。当年他和天意一样,天生无灵根,入门时受尽非议,可他性子执拗,比谁都刻苦。后来一次下山历练,他误入一处上古秘境,机缘巧合之下参悟了一部类似于上古圣经的典籍。”
“上古圣经?”童武瞪大了眼睛,“是什么样的典籍,竟能让无灵根的人突破境界壁垒?”
楚歌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他从未对我们说过。当年他回来后,修为便一日千里,剑法更是诡谲莫测,短短十年便从一介凡人修炼到乾坤境大圆满,后来更是突破到上仙境,号称‘天王之下无敌手’,那柄‘随风剑’,不知让多少邪祟闻风丧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部典籍太过玄妙,似乎也带着几分邪性,后来他的性子变得愈发孤僻,甚至有些偏执。再后来,幽山内部发生了一场很大的分歧,具体是什么事,涉及太多陈年旧事,我不便多提。”
宋天意等人见楚歌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就在此时,楚歌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说起来,思琪那丫头,其实是老柳和洛师妹的亲生女儿。”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宋天意与祁瑾心中炸开。
“长老,您……您说什么?”祁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楚歌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这事儿本该烂在肚子里的。”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当年无心出事后,被废去修为,归隐海外。思琪那时候还小,洛师妹为了让女儿日后少些麻烦,便将其随母姓。”
“洛忆寒长老……”宋天意心中一动。
“掌门也是念及旧情,”楚歌继续说道,“当年的事闹得很大,幽山内部不少人对无心颇有微词,甚至迁怒于洛忆寒长老。掌门当上掌门后,为了不让她受到舆论压力,便将她设为后山执剑长老,让她远离内门的纷争。”
竹屋内一片寂静,众人心中都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们从未想过,幽山派的过往中,还藏着这样一段秘辛。那位传说中的剑魔,不仅是楚歌等人的师兄弟,还是洛思琪的亲生父亲,而当年的门内分歧,显然也并非简单的意气之争。
“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楚歌打破了沉默,端起茶杯笑道,“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你们此次下山,遭遇万煞教,也算是一场历练,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
众人闻言,也纷纷回过神来,不再追问柳无心的事。童文说起了童武在吞噬森林中被慕容轻辞的毒刀所伤,多亏雷法护体才侥幸脱险的经历,引得众人一阵唏嘘;祁瑾则简单说了毒魔尊者与慕容轻辞反目的缘由,以及楚歌那柄木剑炸开上仙境灵力的奇事。
“师父,您那柄木剑……”宋天意看向楚歌,眼中满是疑惑。
楚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不过是我早年偶得的一块雷击木,刻了几道护身符文,本想让你防身,没想到关键时候竟能发挥这般大的作用。”他并未多说,宋天意也知趣地没有追问——他知道,师父身上,定然也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平日里喜爱清静的楚歌,今日却难得地与小辈们天方夜谭,从修行心得聊到江湖趣闻,从幽山的过往聊到芸澜大陆的局势。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竹窗洒进屋内,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淡淡的檀香,气氛温馨而和睦。
不知不觉,夜色渐浓。外门的夜晚格外安静,没有内门的灵气波动,只有虫鸣与风声交织,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洒下清辉,将竹屋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在楚歌的药物帮助下,众人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宋天意的肉身反噬已缓解了大半,经脉中的蛮力渐渐平复;祁瑾虽跌回了玄玉境,但气色好了许多,灵气也能正常运转;童文童武的伤口也已结痂,毒素彻底清除。
楚歌早已吩咐手下外门弟子为众人收拾好了几间相邻的竹屋。
“夜深了,你们早些歇息吧。”楚歌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明日再好好修整,后续的事,等掌门回来再说。”
“多谢楚长老。”众人齐声道谢,各自回房。
宋天意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中翻涌着今日听到的秘辛,柳无心的传说、幽山的过往,还有在吞噬森林中生死一线的经历,以及祁瑾舍命相救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心绪难平。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拂着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月光下,不远处的竹屋前,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伫立着,正是祁瑾。
她披散着墨发,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裙,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谪仙。发间的月白玉坠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望着夜空的明月,神色带着几分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天意心中一动,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过去。
“祁师姐。”
祁瑾闻言回头,看到是宋天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笑意:“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宋天意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着明月,“师姐也睡不着吗?”
祁瑾点了点头,轻声道:“昨日...”她顿了顿,欲语又止,转头看向宋天意,眼中满是关切,“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多谢师姐关心。”宋天意心中一暖,“倒是师姐,为了救我,跌回了玄玉境,我……”
“师弟,说什么呢。”祁瑾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修行之路漫长,一时的跌境算不得什么,我师父掌门真人定有办法助我修复境界。”
月光下,她的笑容温柔而坚定,左眼下的浅痣在清辉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动人。宋天意看着她,渐渐出了神。
他想起先前在森林中,祁瑾执拗地守护着他,心中便一阵发烫。
“师姐,”宋天意鼓起勇气,轻声道,“此次下山,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这份恩情,我……”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恩情。”祁瑾摇了摇头,目光中带有几分内涵宋天意的意思。
宋天意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涨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低头望着脚下的青草。夜风吹过,带来她发间的清香,让他心神荡漾。
祁瑾看着他羞涩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发梢,轻声道:“天意,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到你,我便觉得你与众不同。无灵根却能坚持修行五年,这份韧性,连我都自愧不如。”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此次历练,我看到了你在绝境中的挣扎与不屈,看到了你为了保护同伴不惜突破肉身极限的勇气。你让我明白,修行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与韧性,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宋天意抬起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心中的悸动愈发强烈。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好修行。”祁瑾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期许,简单的四个字缓解了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
“师姐,我一定会的!”
夜色渐深,月光愈发柔和。两人并肩站在竹屋前,望着夜空的明月与繁星,没有再多说什么,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地诉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与温馨,虫鸣与风声交织,构成了一曲动人的夜曲。
祁瑾转头看向宋天意,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纯粹,心中悄然生出一丝念想——或许,这场历练,不仅让宋天意收获了成长,也让她找到了心中那份深藏的情愫。
她轻轻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宋天意发觉前犹豫着收回了手。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外门的夜,静谧而美好。竹影摇曳,月光如水,繁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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