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第二天的活动安排相对轻松,上午是团队拓展游戏,下午自由活动。经过前一晚的插曲,团队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投向林凡和陆知晴的目光里,好奇和探究多了几分,但碍于陆知晴的积威和林凡那看似随意实则不好惹的态度,倒也无人再敢当面造次。
拓展游戏在一个大型室内场馆进行,项目是需要高度协作的“信任背摔”和“穿越电网”。陆知晴原本打算只作为观察者,但在林凡半开玩笑半激将的“领导不带头,员工没干劲”的怂恿下,竟也破天荒地参与了进去。
令人意外的是,平日里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陆总,在团队协作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策略头脑。她话不多,但指令清晰,分配合理,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点。而林凡则成了团队里的润滑剂和气氛担当,插科打诨,鼓励打气,用他特有的方式化解着紧张和失误带来的尴尬。
两人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陆知晴一个眼神,林凡就能心领神会地去补位;林凡一个看似不着调的建议,陆知晴稍加思索便能提炼出其中的可行之处。他们所在的队伍,竟然一路领先,最终拿下了游戏的第一名。
当教练宣布结果时,队伍里的年轻人欢呼雀跃,连带着看陆知晴的眼神都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陆知晴站在队伍中间,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阳光透过场馆顶部的玻璃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周身冰冷的铠甲镀上了一层暖色。林凡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下午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选择去泡温泉或打牌。苏航拉着林凡想去体验度假村的卡丁车,林凡却摆摆手,说自己要“找个地方思考人生”。
他确实需要思考。陆知晴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吸引人。她不是一块单纯的冰,而是被层层坚冰包裹住的、内核炽热的存在。昨晚月光下她那句轻声道谢,今天游戏时她专注而锐利的眼神,都像小小的钩子,不断撩拨着他探究的欲望。
傍晚,最后的集体活动是KTV包房。这是每次团建的保留项目,也是八卦和暧昧最容易滋生的温床。
最大的VIP包房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麦霸们已经开始声嘶力竭,骰子声、笑闹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啤酒、果盘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陆知晴照例选了个最角落的沙发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橙汁,仿佛自带结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她低头看着手机,处理着一些工作邮件,试图将自已隔绝开来。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之前那个在烧烤时被林凡灌酒的销售部男同事张弛,显然对昨晚的事怀恨在心,加上又喝了不少酒,胆子又壮了起来。他端着两杯满满的啤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陆知晴面前,大着舌头,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总!昨天……昨天我喝多了,失态了,自罚一杯!”他说着,仰头灌下一杯,然后又把另一杯往陆知晴面前递,“这杯……我敬您!给您赔罪!您……您必须给个面子!”
陆知晴抬起头,眉头微蹙,眼神冰冷:“我开车,不喝酒。”
“哎呀,找代驾嘛!不然……我送您回去也行!”张弛嬉皮笑脸地,身体往前凑,几乎要碰到陆知晴。酒气扑面而来,让陆知晴厌恶地往后靠了靠。
周围的声音小了一些,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担忧的,但没人敢上前制止。谁都知道张弛是公司有名的滚刀肉,喝醉了更是没皮没脸。
陆知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正准备站起身直接离开,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地插了进来。
林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弛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张弛的肩膀上,看似亲昵,实则巧妙地用了力,将他从陆知晴面前带开了半步。
“张哥,赔罪是吧?讲究!”林凡的声音带着笑意,音量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背景音乐,“不过你跟陆总赔罪,光喝酒哪行?陆总又不缺你这杯酒。”
张弛一愣,扭头看到是林凡,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语气更冲了:“林凡!这……这没你事!我敬陆总酒呢!”
“怎么没我事?”林凡笑容不变,搭在张弛肩上的手拍了拍,“陆总可是我们部门的核心领导,你骚扰我们领导,就是跟我们整个营销部过不去啊。这罪,得我们营销部的人来跟你算。”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陆知晴的身份,又把矛盾揽到了自己身上。说完,他不再看张弛,而是转头对坐在点歌台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喊道:“小赵,帮个忙,点一首《兄弟》,原唱!我跟张哥今天得好好喝一杯,叙叙旧!”
音乐声适时地切换,雄壮的前奏响起。林凡拿起桌上一个空的大啤酒扎,又开了一瓶新啤酒,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扎,塞到张弛手里,自己则只拿了个小啤酒杯,倒了一小半。
“张哥,昨天是我不好,下手重了点儿。”林凡举起自己的小杯子,语气诚恳,“这杯我给你赔不是!咱们一笑泯恩仇!至于你跟陆总那点误会,都在酒里了!你是大哥,得用大杯,表示气量!我干了,你随意!”
话音未落,林凡一仰头,小半杯酒瞬间下肚,亮出杯底。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弛和他手里那扎起码有一升的啤酒上。张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林凡这话把他架在了“大哥”的位置上,不喝就是没气量,周围那么多同事看着,他骑虎难下。
“林凡……你……你小子……”张弛气得手抖。
“我怎么了?”林凡一脸无辜,“张哥,歌都给你点好了,《兄弟》!是不是不给我这个兄弟面子?”
音乐正好放到高潮部分,包间里回荡着“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的歌声,在此情此景下,竟有种荒诞的喜剧效果。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弛在众人的注视下,咬牙切齿,最终眼一闭,心一横,抱起那扎啤酒,像灌骆驼一样,咕咚咕咚地往下灌。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洒得衬衫前襟都湿了。
等他好不容易喝完,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扶着桌子直喘粗气,眼神都开始发直。
林凡满意地笑了笑,对旁边两个看呆了的男同事说:“张哥喝高兴了,快扶张哥去休息一下,醒醒酒。”
那两人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搀住几乎要滑到地上的张弛,把他架出了包间。
一场风波,再次被林凡以这种近乎“流氓”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只是大家再看向陆知晴那个角落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了然和忌惮。有林凡这么个“护法”在,谁还敢去触陆总的霉头?
林凡像没事人一样,走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拿起一片西瓜啃了一口。苏航凑过来,压低声音:“凡哥,牛逼啊!你这招跟谁学的?”
林凡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陆知晴始终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没有说话。她看着林凡的背影,看着他和其他同事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锐利、手段强硬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但心脏的位置,却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撞击着胸腔。
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被守护的感觉。甚至,有一丝陌生的暖流,正试图冲破她筑起的冰墙。
过了一会儿,林凡起身出去,像是去洗手间。陆知晴犹豫了片刻,也站起身,悄然跟了出去。
包间外的走廊相对安静,灯光昏暗。陆知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到林凡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听到脚步声,林凡回过头。看到是她,他有些意外,随即掐灭了刚吸了一口的烟,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陆总?”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有点痞气的笑容,“里面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陆知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玻璃上反射出他们两人模糊的轮廓。
“刚才,谢谢你。”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虚无的黑暗里。
林凡笑了笑,语气轻松:“举手之劳。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他们的方式。”
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有远处包间隐约传来的歌声。
“你经常这样吗?”陆知晴忽然问,“用这种……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方式,解决问题?”
林凡侧过头看她,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
“看情况。”他回答,“有些问题,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像刚才,你跟他说‘请你自重’,他只会当你怕了他。不如直接把他撂倒,简单有效。”
他的直白让陆知晴有些讶异。她习惯了职场上的迂回和权衡,林凡这种近乎原始的应对方式,让她感到陌生,却又奇异地……有效。
“不过,”林凡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陆总,您下次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比如我替你挡酒的时候,您老人家好歹给个鼓励的眼神?不然我演得多没成就感。”
陆知晴闻言,忍不住微微弯了下嘴角。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昏暗的光线下,没能逃过林凡的眼睛。
他看着她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心头微微一动,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林凡。”陆知晴转过头,正视着他,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她似乎问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林凡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与她目光相接。窗外的黑暗仿佛成了他们的背景板,走廊尽头的光晕勾勒出彼此清晰的轮廓。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看不得你被欺负。”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知晴的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凡也看着她,目光坦荡,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而且,”他忽然又笑了起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保护领导,是优秀员工应尽的义务,说不定年底能多拿点奖金呢?”
陆知晴看着他瞬间切换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人,总是能在最认真的时刻,突然插科打诨,让你摸不清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这一次,陆知晴没有觉得被冒犯。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包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到林凡耳中:
“少抽点烟。”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愣了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掐灭烟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好像……快要凿开这座冰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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