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侍卫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吩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道：“娘娘，这个时辰陛下还未起身......“

　　“那就等。“沈知意打断他，“陛下起身后，立即禀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命令的口吻。侍卫长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其实沈知意心中明白，当朝皇帝，政务繁忙，怎会这个时辰还未起身，想来是侍卫推脱的借口罢了。至于为什么，不置可否。

　　晨光透过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意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

　　约莫一个时辰后，殿外传来脚步声。来的不是宋烬，而是他身边的内侍总管。

　　“娘娘，“内侍总管行礼，“陛下说，既然娘娘想明白了，那就好好履行皇后职责。六宫事务，按旧例处置便是。“

　　沈知意心中冷笑。果然，宋烬连见都不愿见她。

　　“本宫知道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可以出宫吗？“

　　“娘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答案显而易见。

　　沈知意轻轻笑了笑，起身，站定在那内侍总管身前，轻轻抬起他的手。

　　“说说笑罢了，”将人扶正后，她故作随意的开口，“方下听你手下的人说，昨夜陛下离开后，将那些前朝余孽打入了地牢，可是真的？”

　　她被关了不过一夜，哪来的听说这一回事，不过是诓一诓，套个话。

　　那内侍总管明显愣了一瞬，随后迅速低头。“娘娘，牢房的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小的劝娘娘，还是少打听的好。”

　　沈知意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自然也不多问，只是轻轻笑着。

　　“是，随口问问而已。”

　　“没什么事，那小的先告退了，娘娘有什么事，喊一声便是。”

　　“嗯。”

　　待那人离开，院子里，又只剩沈知意一个人。

　　微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知意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从刚刚那人的反应来看，那些旧臣大概是昨晚就全部被打入地牢了，她不敢去想，宋烬会对他们做出什么，是直接折磨致死，还是昭示天下，以稳固他用数万条人命换来的皇位。

　　…

　　她今天，一定要见宋烬一面。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天空，最后一缕霞光也被远山吞没。

　　沈知意换了一身衣裳，带着一壶酒和下酒菜，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外。

　　沈知意手中提着一个三层食盒，另一只手则是一壶酒，站在御书房外：

　　“公公，劳烦通报一声陛下，说臣妾有要事禀告。”

　　不稍片刻，那名公公便出来了，脸上还挂着笑：“娘娘，请。”

　　沈知意进去后，身后的房门被无声合拢。

　　宋烬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书桌上满是杂乱的奏折，他一手撑着头，细细的打量着刚进来的沈知意。

　　沈知意走到书桌前，收拾出一片地，将带来的菜肴摆放在桌面：“陛下，再忙，也要吃饭。”说着，打开了那瓶尘封已久的美酒，一缕清冽醇香随之溢出，沁人心脾。

　　沈知意素手酌酒，低眉，将酒杯轻轻推至宋烬面前。

　　宋烬见状，眉峰微挑，倒是有些意外。

　　“陛下，这可是臣妾珍藏的好酒，不尝尝吗？”

　　闻言，宋烬唇角微弯，笑着将酒杯推了回去：“这好酒，自然是要与夫人同享。”

　　沈知意看着面前被推来的酒杯，哑然：“陛下这是，信不过臣妾？”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只是想着，如此美酒，夫人不尝一尝，有些可惜罢了。”

　　宋烬脸上仍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眸子深处，是一片清冷。

　　见他如此，沈知意也不愿再说什么，拿过他手中的酒杯，将满满一杯酒尽数饮下。

　　宋烬微微眯了眯眼，仔细的盯着沈知意将最后一滴酒饮下：“夫人觉得，这酒味道如何。”

　　“馨香优雅，馥郁隽永。”

　　见她如此，宋烬也不再推脱，只是重新起杯酌酒。

　　良久，一壶酒已被二人喝完，一旁的菜肴却是丝毫未动。

　　沈知意看了看一旁已经冷了的菜肴，轻轻开口：“陛下，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皇后何必明知故问呢？”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他抬眼，对上沈知意的眸子。

　　沈知意微微垂眸：“还请陛下明示。“

　　宋烬并没有回答：“不知皇后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似是没想到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沈知意愣了愣：“想必陛下已经听闻了，我说，愿意为陛下效力。”

　　宋烬没有回答，身子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扶手上，又恢复了进来时的那份疏离：“所以，你是来跟朕谈条件的？”

　　沈知意拂袖起身，欺身行礼：“臣妾不敢。”

　　“哼，好一个不敢。”

　　沈知意低着头，叫人看不出脸上的情绪：“臣妾只是在想，若是要为陛下效力，也得有这个机会，如今，朝廷上下都知我是前朝公主，恨我，想杀了我都来不及，又怎会听命于我呢？”

　　听到这话，宋烬低头轻声一笑：“小公主，你还真是......天真呢。”

　　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蔓延开来，沈知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烬缓缓起身，行至沈知意面前，忽的伸手，猛然钳住她的双颊，力道极大，只好微微仰头。

　　“沈知意，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想要拿到权利联合旧部推翻王朝？你还真是蠢的没救，当时听见侍卫来报就觉得奇怪，你会甘愿委身留在这宫中?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宋烬越是说，眼中怒气越盛，手下也愈发用力，沈知意不由的皱眉：“陛下，臣妾是真心想为陛下分忧，为何不信，我是前朝公主没错，但这几年我也是真心待你，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因为这个身份，陛下就要如此猜忌吗？”

　　闻言，宋烬手下的动作松了松，似是在思考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

　　沈知意看见他眼神中的松动，继续说道：“臣妾听闻，前些日子赵国突袭，虽是防住了，但边境大多被攻下，百姓流离失所，还有许多敌国伪装成流民混进了南下的队伍，眼下怕是即将过关入境了，臣妾曾也逃亡过，知道该怎么分辨哪些是真的流民。”

　　宋烬松了手，改为轻挑她的下巴：“’这么说来，皇后倒是忧心忧民了。“

　　“不敢当，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罢了。”

　　“皇后这么有心，想必，对延绵皇嗣，也是却之不恭的吧。”宋烬俯身，温热的呼吸擦过脸颊，喷洒在耳后，语气轻佻，“既然这么想为朕分忧，不如给朕生个小皇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