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的喧嚣。
顶峰科技所在的大厦,如同黑暗中沉默的巨兽,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其中之一,便是苏韵的办公室。
陈默拒绝了苏韵去附近酒店休息的提议,只是让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他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蜿蜒的光带,如同一位君王在巡视他的疆土,又像一位猎手,在等待猎物入网。
苏韵哪里睡得着。她一闭眼,就是白天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还有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张存有一千万的黑色卡片,就放在茶几上,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
凌晨两点,是一天中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刻。
大厦地下车库的入口,两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矫健、眼神凶悍的男人鱼贯而下。他们手中拿着的是专业的破拆工具和强光手电,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有武器。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他按着耳麦,低声道:“确认目标在32层。行动方案A,切断电源和通讯,控制监控室,然后直接去顶层拿人和硬盘。手脚干净点,老板要的是‘意外失窃’。”
他们如同暗影,分散开来,两人一组,熟练地朝着电井房和监控室摸去。
然而,就在第一组人刚刚靠近电井房门口的瞬间——
“啪!”
车库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不是被切断,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陷入绝对的黑暗。
几乎是同时,他们携带的强光手电和通讯耳麦,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齐齐失效!
“怎么回事?!”
“有埋伏?!”
短暂的骚动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们都是老手,但这种未照面就先被剥夺了视觉和通讯的手段,太过诡异。
“切换备用方案!B组,强攻楼梯间!直接上32层!”刀疤脸反应极快,低声喝道,同时从腰间拔出了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一行人凭借记忆和微弱的应急指示灯光芒,迅速朝着消防楼梯口移动。
楼梯间里,同样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们如同狸猫般向上潜行,脚步放得极轻。然而,走在最后面的一个队员,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擦过,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拖入了下一层的黑暗角落,瞬间失去了意识。
前面的人毫无察觉,继续向上。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倒数第二个人身上。他只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下栽去,没等他惊呼,后颈便遭到一记精准的重击,眼前一黑。
队伍在无声无息地减员。
当刀疤脸带着仅剩的八个人冲到第20层时,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身后队员的呼吸声似乎都少了!
他猛地回头,借助下面楼层透过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骇然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队员,只剩下六个!
“警戒!”他低吼一声,所有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枪口指向四周无尽的黑暗,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这哪里是来执行破坏任务,这分明是闯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狩猎场!而他们,成了被狩猎的猎物!
“谁?!出来!”刀疤脸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引起回响,更添恐怖。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金属机关被触发。
所有人惊恐地抬头。
一张巨大的、仿佛由高强度纤维编织成的网,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楼梯上方的黑暗中当头罩下!网线上似乎还附着什么东西,在接触到人体的瞬间,释放出强烈的高压电流!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楼梯间里短暂响起,又戛然而止。六个身影在蓝色的电光中剧烈抽搐,然后如同下饺子般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
只剩下刀疤脸一人,因为站在边缘,侥幸只被网边缘扫到,半边身子一阵麻痹,手枪也脱手掉落,顺着楼梯叮当滚落。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横七竖八躺倒的手下,肝胆俱裂。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楼梯上方精准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光影中,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下。
依旧是那身蓝色的外卖制服,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陈默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类似遥控装置的设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深空资本就派了你们这种货色?”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你……你别过来!”刀疤脸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陈默,仿佛看到了地狱来的恶魔,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我……我只是拿钱办事!”
陈默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到刀疤脸面前。
“把你知道的,关于深空资本,以及指使你们今晚行动的人,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刀疤脸看着那部普通的手机,又看看陈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是深空资本的副总裁张啸!他让我们来毁了服务器,拿走所有研究资料,如果可能……把那个叫苏韵的女人也‘请’回去……”
他语无伦次,如同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录音结束。
陈默收起手机,站起身。
“滚吧。告诉张啸,”陈默的声音冰冷,“这只是利息。本金,我很快就会亲自去取。”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下跑去,连掉落的枪都不敢捡。
陈默没有理会他,只是拿出另一部黑色手机,接通。
“血狼,清理一下。‘垃圾’打包送给警方,匿名,证据附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兴奋的粗犷声音:“明白,头儿!嘿嘿,这点小杂鱼,还不够塞牙缝的。”
电话挂断。
陈默转身,走回楼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韵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当摆设的水晶烟灰缸。
“结……结束了?”她听到了隐约的惨叫和电流声,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嗯。”陈默点点头,走到窗边,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问题解决了。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就在这时,苏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总,我是‘磐石科技’赵铁柱。陈先生需要的三台‘深渊’原型机,已加急安排空运,明早九点准时送达贵公司。价格按陈先生说的办,另外,附赠一套最新的调试工具。合作愉快!】
苏韵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窗前那个平静的背影。
楼下的危机刚刚解除,远在千里之外的硬件供应商,就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
她终于深刻地、彻底地明白——
这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他所拥有的能量,他所处的世界,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想象。
她不是在和一个神秘的帮手合作。
她是在仰望一座,深不可测的冰山。而水面上显露的,仅仅是他微不足道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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