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被黑色手机上持续震动的“九尾狐”代号打破。

　　陈默看着那个猩红的代号，眼神里最后一点因林清瑶而起的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拿起手机，对苏韵道：

　　“算法调试不能停。按我刚才说的思路，配合‘深渊’单元做第一轮基准测试，我需要看到数据。”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位自称未婚妻的顶级白富美从未出现过，仿佛“龙渊集团继承人”这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身份与他毫无关系。

　　苏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我明白。”她知道，此刻唯有专注于眼前的技术，才是她唯一能跟上他节奏的方式。

　　陈默拿着那部持续震动的黑色手机，走进了旁边的独立休息室，关上了门。

　　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丝极轻微、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呼吸声，仿佛一只狡黠的狐狸在黑暗中舔舐爪子。

　　“好久不见，阎罗大人。”一个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音杂讯，显然是经过处理的。“或者说……我该称呼您，陈大少爷？刚才那出‘落跑王子与灰姑娘’的戏码，真是令人感动呢。”

　　陈默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刀锋。“九尾狐，你的爪子伸得太长了。”

　　“哎呀，别这么凶嘛。”九尾狐轻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我只是关心一下老主顾的近况。毕竟，您当年存放在我这里的那点‘小玩具’，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呢。”

　　陈默没有接话，等待她的下文。

　　“好吧，说正事。”九尾狐语气稍正，“两件事。第一，深空资本的张啸，通过中间人，在暗网发布了针对您和那位苏韵小姐的‘清除令’，赏金翻了三倍，已经有不少饿狼闻着味去了。您昨天晚上的小把戏，可没吓住他们。”

　　“意料之中。”陈默淡淡道。

　　“第二件事，就有意思了。”九尾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您让我查的，关于深空资本为何死死咬着‘顶峰科技’不放的原因，有眉目了。不仅仅是因为那个S级算法本身。”

　　“说。”

　　“深空资本的背后，有‘龙渊国际投资部’的影子。”九尾狐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做了层层伪装，但资金流向的源头，指向了您那位亲爱的未婚妻，林清瑶小姐掌管的东海分公司。”

　　陈默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龙渊？林清瑶？

　　他们怎么会对一个小小的“神经链接”算法感兴趣？以龙渊的技术储备和体量，这种级别的项目，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除非……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挖，”九尾狐继续道，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凝重，“发现龙渊投资部关注的，可能不仅仅是算法。他们似乎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可能隐藏在顶峰科技原始代码深处，或者与苏韵本人相关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的‘狐狸’们还没挖到，对方保密级别非常高。”

　　隐藏在代码深处的东西？陈默眉头微蹙。他快速回顾了昨天浏览过的所有核心代码，并未发现明显的异常模块或加密区域。

　　“知道了。”陈默沉声道，“继续查，重点是龙渊的目的，以及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价钱可不便宜哦，阎罗大人。”九尾狐轻笑。

　　“老规矩，三倍。”陈默没有任何犹豫。

　　“爽快！就喜欢和您这样的明白人做生意。”九尾狐满意地笑了，“另外，附赠一条免费消息。张啸身边最得力的那个助理，是个突破口。他最近在澳门欠了一屁股债，急需用钱。或许……您能用得上。”

　　电话挂断。

　　陈默走出休息室，苏韵正紧张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深渊”单元跑出的第一组测试数据，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陈先生！初步基准测试通过了！错误率下降了60%！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默走到她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一行行飞速滚动的数据。突然，他的目光在一段看似无关紧要的、用于初始化硬件的底层驱动代码上停留了片刻。

　　这段代码的书写风格……很古老，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繁琐，与苏韵团队整体的现代编程风格格格不入。像是被人后期嵌入进去的。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细节。

　　“还不够。”陈默开口，打断了苏韵的兴奋，“误差率必须降到百万分之一以下，才能满足下一代脑机接口的要求。继续优化模型，重点是降低延迟。”

　　“是！”苏韵此刻对陈默已是无条件的信服。

　　就在这时，苏韵的助理匆匆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苏总，陈先生，刚刚收到消息，深空资本……他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办公室的电视被打开，屏幕上正是深空资本副总裁张啸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他正在宣布，深空资本旗下的“创世纪”实验室，即将发布一款“革命性的脑机交互产品”，并声称已经掌握了“全球最先进的神经信号解析技术”。

　　发布会上展示的几个技术演示片段，其核心思路和效果，与苏韵他们正在攻关的“神经链接”算法，惊人地相似！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显得更为“成熟”！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快？！”苏韵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这分明就是我们的算法思路！他们不仅偷了，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善了？！”

　　“不对。”陈默盯着屏幕，眼神冰冷，“他们的演示是假的。”

　　“假的？”

　　“信号反馈过于完美，缺乏真实脑电的噪声和波动，是用了预录制信号和算法模拟的结果。”陈默一针见血地指出，“张啸在虚张声势，目的是制造舆论，打压我们，吸引投资，同时……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看向苏韵，语气斩钉截铁：“继续我们的工作，不必理会。另外，准备一下，下午召开我们自己的技术发布会。”

　　“什么？我们？”苏韵惊呆了，“我们的算法还在测试阶段，硬件也才刚刚到位……”

　　“不需要演示完美成品。”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只需要，揭穿他们的骗局。”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赵铁柱的号码。

　　“赵总，帮个忙，下午我需要借用你们‘磐石’的发布厅，以及……你们最顶尖的全息投影和信号分析设备。”

　　电话那头的赵铁柱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陈工您开口，我亲自带最好的团队过来！”

　　陈默挂断电话，又用那部黑色手机发出了一条简洁的指令：

　　【目标：张啸的助理，澳门债务。一小时内，我要看到他电脑和手机里的所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