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餐厅高大的落地窗，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这本该温馨的早餐时光，却被餐桌上那套银质刀叉打破了。
达村勋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手中的新闻沙沙作响。
他并没有因为谷川的到来而放下报纸，只是在翻页的间隙，抬眼淡淡地扫了这个侄子一下。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便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国际版面。
“姑父早。”谷川微微躬身，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碎。
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声音很恶心。
正一规规矩矩地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显得既拘谨又顺从。
坐在他对面的，是达村勋的独子——达村贵善。
贵善并没有任何和谷川交流的意思，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手中的咖啡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和继母的关系本就很差，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更是吵得不可开交，即便是他父亲出面都劝不了。
这也导致他对这个继母带来的拖油瓶侄子，印象也不好。
“贵善，”达村夫人终于开口了，她声音温温柔柔，像是在拉家常。
“你不是说今天要带那个女孩回来吃饭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贵善的手猛地一顿，刀叉与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上次他带女友回来，达村夫人的反应可是很激烈的。
“我这怎么是管呢？”达村夫人眼皮都没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家世背景都太……普通了。”
“我们达村家，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政商世家，总不能让外人说我们家的继承人是个只会贪图美色的纨绔子弟吧？”
“她善良、勤劳，比那些只知道攀附权贵的女人强一万倍！”贵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晶杯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鸟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谷川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手中的餐巾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被吓坏的可怜模样，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达村勋扫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贵善，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达村勋收回目光，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悦。
“坐下。”
“爸！你看看她！”贵善指着达村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根本没把我当儿子！”
“正是因为我是把你当儿子，才要反对你和那个女人的亲事的。”达村夫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我这是在为你好，为你的人生负责。”
“你胡说！”贵善怒吼道，拳头已经攥紧，青筋暴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细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姑姑，哥哥……”谷川抬起头。
“既然哥哥喜欢那个小姐，想必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姑姑您不是常说，家和万事兴吗？”
“或许……或许您可以试着了解一下那个姐姐，毕竟，爱情是无法用金钱和地位衡量的。”
谷川说完之后，垂下眼帘。
他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如果他记得没错，贵善喜欢的那个女人，应该是达村夫人和前夫的女儿。
当年达村夫人因为改嫁，将女儿交给乡下的亲戚抚养。
如今那位小姐并不知道亲生母亲就是眼前的贵妇人，而达村夫人也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不能和她相认。
所以，贵善和他的挚爱女友，其实是兄妹。
虽然，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达村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谷川，你不懂。”达村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有些女人，是会毁了男人一生的。”
“我这是在为你哥哥好，不希望他重蹈某些人的覆辙。”
贵善一脸愤恨的看着达村夫人，你让我重蹈谁的覆辙？
“可是，”谷川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一脸纯真地歪了歪头。
“我觉得，只要哥哥开心就好呀。毕竟，人生是自己的，不是吗？”
贵善原本对谷川这个继母带来的拖油瓶充满了敌意，觉得他是个只会装可怜的寄生虫。
但此刻，听到这个拖油瓶竟然站在自己这边，还说出如此通情达理的话，他眼中的敌意竟消散了几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继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听听，连谷川都比你明白事理！”
“他一个外人都知道尊重我的选择，你呢？”
达村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叉子被她重重地摔在盘子里。
“好了，都闭嘴！”达村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但他也只是和稀泥，并没有分辨对错的意思。
贵善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他愤怒的嘶吼。
“我不吃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背影决绝。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达村夫人也没有了吃饭的胃口，她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也吃饱了。”
然后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达村外交官也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口了事，便起身去了书房，留下了一屋子的冷清。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谷川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谷川其实是一个很内向的人，或者说，他不喜欢和陌生人共进早餐。
现在，所有人都被气走了，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谷川拿起刀叉，优雅地切开那块已经有些微凉的牛排。
终于，他可以安静地享用这顿早饭了。
“牛排的味道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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