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什么没有？”
历建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傅靖萱凝神细听，只有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公寓本身一片死寂。
“没有，只有车流的声音。”
“不，”历建兴摇头，他的侧脸在电视蓝光的映照下有些诡谲，“有声音。很轻...像风铃。还有...钟。”
“？”
傅靖萱感觉历建兴在胡侃，她没听到任何动静，任何声音，而她非常确信自己没有听力障碍。
历建兴迈步朝卫生间走去，脚步极轻。
傅靖萱跟上。
在推开卫生间门的前一刻，历建兴的动作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门框内侧——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木质纤维外翻，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拖拽时留下的。
他推开门。黑暗扑面而来。历建兴摸到开关，按下。
惨白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个狭小空间。
一切似乎正常，毛巾整齐，盥洗台干燥。
但历建兴的目光锁定了浴缸边缘和马桶后方墙壁之间那片狭窄的阴影地面。
“不是人类的。”
历建兴陈述道，将那黏液在指尖捻开，眉头紧锁。
“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清洁剂或体液。”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发现什么了？”
历建兴又一次无视了傅靖萱，只是默默起身看着手上那咸湿粘稠的液体。
其实那东西看上去很像是某种血液，但是过于粘稠和黑暗，色泽并不接近普通人对于血的认知。
“受肉体...”
历建兴缓缓呢喃。
“太多了，绝不可能只有一只，但是问题在于，它们怎么进来的？”
“而且...这里不在虚空之内，它们究竟如何被操控行动？”
“你到底发现什么了？如果是什么安全规范导致你不能够告知我，麻烦你吱一声。”
屡屡被无视的傅靖萱多少有些不高兴，但是她依然牢记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和帮助这位“专家”进行工作。
历建兴看了她一眼，最后点点头。
“我说，你记。”
“档案记录，钟威三个月前在南区烂尾楼坠亡，尸体严重腐败，但鉴定是他杀，凶手未抓获。”
历建兴关掉水，甩了甩手，水珠溅在镜面上。
“现场没有找到钟威的皮肤组织，报告认为是被动物或特殊环境因素腐蚀剥离。”
“仅此而已，结案，档案放在我的办公室的柜子里。”
傅靖萱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就这样草草收尾。
而历建兴却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逡巡在伤口边缘，又看向死者空空如也的眼窝。
他的内心回荡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指令让他去阳台敲钟，放置...‘眼球’。”
“然后，他被从背后袭击。袭击者在他濒死时，挖出了他的眼睛，放在窗台。”
“整个过程，像一场...献祭。或者，一个仪式，宋娄是执行者，也是祭品，而钟威...”
“可能是上一个祭品，也可能是...仪式的一部分，被转化成了执行工具。”
“可是他为什么如此不幸被选中？降临派的杂种因秩序的出现已经很长时间无法自由活动。”
“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才绕开现实世界的监视？他们的技术手段又升级了？”
就在满脑子都是各种碎片化的情报和猜想的时候，傅靖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稍微点醒了他。
“专家先生，我们在宋娄的手机中发现了这个。”
傅靖萱将一部陈旧的手机放在历建兴的面前。
上面是宋娄对一个微信用户的浏览记录。
......
方秦是在第二日的早晨接到传唤去了警局那边的。
怀着一种古怪的谨慎心情，他在警局里边听说了宋娄的死讯。
“这？”
虽然很奇怪，但是方秦还是冷静等待流程走完，实际上，传唤他只是因为宋娄最后的聊天记录是与他的交谈。
不过，因为没有明面上的关于数字虚空中的交流，所以方秦并没有太过被重视。
真的是这样吗？
就在方秦在长椅上等待的时候，历建兴正站在高楼上默默注视那个家伙。
方秦因穿了一身长袖，再加上用颜料处理过，手上的血肉物品栏被遮掩很严实，看不出来异常。
但是历建兴却觉得这人莫名眼熟，他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直到这会儿他才真的想起来，自己曾经在赵康那起案件中见过这个家伙。
“这么巧合？”
历建兴皱了皱眉，觉得运气有些过于好了，竟然叫这个家伙接连牵扯进入两起明显的异常案件来。
还是说，真的只是意外？
......
另一边，方秦从刚刚在长椅上坐下开始，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虽然周围看似正常，警察走来走去，电话铃声偶尔响起，一切井然有序，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神经因为宋娄的死和昨晚的经历过于紧绷。
但渐渐地，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周围的环境里穿着制服的警员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种缓慢的、有序的稀释。
原本坐在不远处工位整理文件的女警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开了，两个靠在饮水机边聊天的男警，其中一个被叫走，另一个看了看方秦的方向，也转身去了另一边的办公室。
就连前台负责接待的辅警，也起身去了后面的房间，久久没有出来。
这种减少很自然，像是正常的工作调度，但节奏和时机凑在一起，就透出一种刻意。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周围悄无声息地收拢。
“这是什么情况？人呢？出任务了？”
方秦感觉到了一丝清晰的不对劲。
出于谨慎，他决定先出去看一看。
他站起身来，动作自然，像是坐久了腿麻，稍微活动了一下，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异样。
然后，他转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方向，那里，咨询窗口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警员，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似乎是在摸鱼。
看样子似乎是在玩某种类似开心消消乐的游戏，当然，在这个2018，那种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了。
方秦走过去，脸上调整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微局促和抱歉的表情。
“唉，大哥，打扰一下。”
他声音不高，足够对方听清。
“您这儿厕所在什么地方啊？有点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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