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顾行安从湖底钻出来继续赶路时,天边只剩一抹金霞,仿佛把劳累一天的残阳压进了水里。
一抹龟影如箭矢般向南岸掠去,只不过此时他喜上眉梢。
老乌龟四仰八叉躺在他心湖里,劲劲儿的一副大爷做派。
人形的顾行安围着他捏肩捶背,老乌龟不时抬起爪子,懒洋洋地指来指去。
顾行安便屁颠屁颠挪过去,换个地儿继续捶,只不过手上越来越重。
到最后他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拍在老乌龟脑袋上。
“差不多得了昂,你到底说是不说?”
老乌龟“蹭”地抬起头,迎上顾行安没好气的眼神,悻悻然又把脖子缩了回去,撇了撇嘴。
“哪有你这种求玄问道的态度?要是搁在上古之时,想听我一句指点的,要从......”
顾行安手中抄起一副龟甲。
老乌龟麻溜地坐了起来,嘟囔道:
“你若想炼一具堪称完美的人形,须先用「分形异体之术」,炼出一副寄身。再以老夫......的祖师独创的「大梦欺天之法」,把你自己也骗过去,让你自己都笃定这副寄身便是本体。如此一来,纵使境界未到,你也能先以人形行走、修行。”
顾行安眉毛拧在一起,这老乌龟不会又在这儿整些不靠谱的吧?
既然开了头,老乌龟索性认真起来,正色道:
“炼制寄身不难,主要是凑齐材料这事,对你现在而言比较麻烦。可真正要紧的,是那门「大梦欺天之法」,你若是这一关过不去,即便炼制成形也是白搭。”
龟爪拍在顾行安肩膀之上,
“不过你放心,这「分形异体之术」总归有用的,可以用来替身保命,等你日后境界高了,也不浪费。”
先前并未与顾行安说此事,一来是老乌龟有意藏私,二来也确实不看好他。
要知道这「大梦欺天之法」在上古之时便是一门禁忌难修的正法,以梦篡真,欺己欺天,可避天劫,走灾殃,于劫运之中偷换命数,改易生死。
上古以来,只有寥寥几人尝试修行此法,而真正修成的,唯有一位而已。
顾行安沉吟道:“炼那副寄身,都需要哪些材料?若有缺的,能否以他物替代?另外,炼制的法门与步骤,你也一并说清楚。”
不管老乌龟把话说得多么云遮雾绕、困难重重,既然希望已在眼前,顾行安也想拼上一把。
他与恩人有十年之约,可等不到自己修到化神之后才回家。
再者说,家人终究都是凡人,真到那时候,怕是早就见不着了。
老乌龟似乎有些讶异,没料到顾行安竟不肯知难而退,便解释道:
“老夫的这套炼制法门,可是人皇亲手改过的,较寻常「分形异体之术」要简省不少。主材先寻一截雷击木,再配些阴阳调和、五行相济之物作辅。”
他忽然想起什么,嘿了一声:
“还好你小子破境之时,吞下的是那道寒湖月髓,在咱们一族里算是最好的灵气。等你把底子补实了,吐口本命精血出来,就能顶太阴、水德两味辅料——省得你满世界找。”
顾行安心中一宽,本命精血算不得什么,若能提早得回人形,这点亏损他受得起。
但他对老乌龟一贯作风不太放心,仍追问道:“这雷击木有什么讲究?”
老乌龟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咱们这路子,多少沾点糊弄老天、颠倒黑白的勾当。拿雷击木做主材,就是为了等老天爷盯上你时——它一瞧:‘哟,这哥们我刚劈过一次?”
他抬爪一挥,绘声绘色道:
“‘行吧行吧,先饶他一回。’如此一来,你不就蒙混过关了吗?”
你大爷的!
顾行安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拍在老乌龟咧嘴笑着的脑门上,
“我就知道你这老家伙没个靠谱的时候!”
老乌龟一缩脖子,瞪起眼睛骂道:“你小子别不信,这可是人皇原话!”
“人皇说话能这么不着调?”
“放肆!”
顾行安见老乌龟忽然脸色一沉,显然是动了真怒,也自觉刚才确实口无遮拦,连忙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用力朝天晃了三晃。
他见老乌龟面色稍缓,悻悻然收回手,赔笑道:“童言无忌!那......其他材料呢?”
老乌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爪在顾行安额头上点了又点,这才道:
“只要你寻到一截合适的雷击木,辅材中有你自己的本命精血托着,其他材料只要凑齐阴阳五行,便可先炼一副寄身将就着用。”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人皇改良的这套炼法妙就妙在这儿——日后你寻到更好的材料,再慢慢炼化补进去,不耽误。”
顾行安吸了口气:“竟然如此方便?”
难怪老乌龟身为妖族,也对人皇如此推崇。
真是手段通天,冠绝古今。
老乌龟神色恍惚,咧嘴笑道:“他说这叫做「可持续发展」。”
“啊?”
顾行安当场愣住,眉峰挑起,抬头盯着老乌龟,神色一言难尽。
老乌龟哈哈一笑,只当他被这套说辞给说懵了。
“妙吧?我们当年听他抛出这些奇思妙想,也是你这副模样。”
顾行安呆呆点头,这何止是妙,好像让他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位人皇,该不会是......老乡吧?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味来,狐疑道:“你不只是守潭灵兽吗?怎么听你这意思,倒像跟人皇很熟?”
“啊?”
这回倒轮到老乌龟当场愣住了,半晌才挠了挠头,含糊道:“人皇……比较平易近人。”
老乌龟见顾行安分明不信,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行了行了,法子都告诉你了,赶紧去找材料吧。”
他翻了翻眼皮,赶紧背过身去,
“这只是第一步,别忘了最难的还是那门「大梦欺天之法」!”
顾行安也没急着深究老乌龟的来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他自己就是那座庙。
就老乌龟这张嘴,日后总有法子把话套出来。
他想了想,忽然停下赶路,闭目凝神,将几枚储物宝石里的物件显化在心湖之中。
“老乌龟你看看这些有能用上的吗?”
老乌龟回头一瞥,惊讶道:“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财主?”
心湖之中,一把乌沉黑刀横陈其间,一旁有个木盒,里面封着一枚地心果,另外还有一些筑基、炼气法器,零零落落散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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