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城西郊区。
梧桐街是一条略显破败的老街，两侧多是低矮的自建房。
17号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白色瓷砖有些泛黄，但院子打扫得很干净。
苏羽将车停在路边，和秦月馨一起下车。
隔着低矮的围墙，能看到院子里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壮实汉子正在劈柴。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肌肉线条分明，每一斧下去木柴都整齐地裂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
院子里还晾晒着一些深褐色的块状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材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有点像是麻辣烫的料...”秦月馨小声说，“好香啊~”
苏羽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个小吃货！这是想吃麻辣烫了吧？”
感受到苏羽如此宠溺的动作，秦月馨开心的嘟了嘟嘴，还踮起了脚尖。
而她还没说完，院里的汉子已经抬起头，警惕地看了过来。
苏羽走到院门前，微笑着开口：“请问，这里是梧桐街17号吗？”
汉子放下斧头，直起身，目光在苏羽和秦月馨身上扫过：“你们找谁？”
“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个陈氏武馆。”
汉子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里没什么武馆，你们找错了。”
苏羽没有退让，反而仔细打量了汉子几眼——气血浑厚，筋骨强健，虽然境界不高，但基础打得相当扎实。
铜皮铁骨境！
武者还没有烂大街呢。
这恐怕就是徐三指提到的陈昊。
“你是陈昊吧？”苏羽笑道。
陈昊的脸色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朋友介绍来的。”苏羽说，“徐三指师傅。”
“徐三指？”陈昊皱眉，“不认识。你们赶紧走。”
“那请问，你爷爷在家吗？”
“不在！”陈昊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说了这里没有武馆，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小昊，跟谁说话呢？”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色棉袄、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把锅铲，围裙上沾着些面粉。
看到老人的瞬间，秦月馨愣住了。
“陈...陈爷爷？您怎么...”
老人正是‘陈爷爷麻辣烫’的摊主，秦月馨吃了多年夜宵的老熟人。
陈爷爷看到秦月馨，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月馨丫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馋了？”
他又看向苏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位是？”
“陈爷爷好，我是苏羽。”苏羽抱了抱拳，“月馨的朋友，前几天也去过您店里一次。”
陈爷爷点点头，对陈昊说：“去烧壶水，泡茶。”
陈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闷声应了句“是”，转身进了屋。
“进来坐吧。”陈爷爷掀开门帘。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正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英武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和陈昊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儿子，陈正阳。”陈爷爷的声音很平静，“几年前在遗迹里死的。”
他明显看出苏羽二人已经算是踏入修炼，猜测这大概率是找上门的原因。
直接提到一位在遗迹内死亡的人，恐怕是在警醒。
苏羽看着照片，郑重地鞠了一躬。
秦月馨也跟着鞠躬，眼睛有些发红——她经常去陈爷爷的摊子吃夜宵，老人总是笑眯眯地给她多加些菜，从没提过家里的事。
而在来之前，从徐三指口中就得知，陈爷爷丧子后，脾气有些怪。
完全没想到会是夜宵摊的慈祥老爷爷。
三人落座，陈昊端上茶水，然后站到爷爷身后，依旧警惕地看着苏羽。
陈爷爷端起茶杯，问道：“当真是徐三指让你来的？”
“是的，我刚跟他见完面，便赶过来了。”
“呵~那老小子不是躲起来养伤了吗？你怎么找着他的？”
“因为我不简单啊。”苏羽笑了笑。
陈爷爷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他几秒：“你身上确实有点东西...但连淬体境都没入吧？”
“确实没有。”苏羽坦然承认，“可境界，有时候不代表实力。”
他话音未落，右手食指轻轻在茶杯沿上一敲。
“叮——”
一声轻响。
下一秒，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不是气势压迫，不是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灯光依旧明亮，但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投下的影子变得深邃粘稠。
陈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陈爷爷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茶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缓缓放下杯子，看着苏羽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是...”老人的声音有些干涩，“神话灵物的力量？”
“算是吧。”苏羽收回手指，一切恢复正常，“我目前和调查局合作，处理一些...特殊事件。”
“调查局...”陈爷爷冷笑一声，“是他们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苏羽摇头，“是我自己来的。”
“目的？”
“来看看，学习学习。”
陈爷爷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学习？你这身本事，我教不了。”
“那...我想加入武馆呢？”苏羽问。
“你的路子和我们不是一道。”陈爷爷喝了口茶，“陈氏武馆练的是家传的‘开山拳’，走的是刚猛正大的路子。你刚才那力量...太邪。”
这话说得很直白。
秦月馨也忍不住偷瞄了苏羽一眼。
她想起苏羽当时救她之后，似乎就有些力量失控。
但苏羽不以为意：“力量没有正邪，看怎么用。”
“话是这么说。”陈爷爷放下茶杯，“但你这种年纪就有这种实力，背后牵扯的因果不会小。我不想让陈家再卷进什么麻烦里。”
苏羽突然身体前倾，语气认真，“我知道您儿子的事。我也知道您在害怕什么。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变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血妖、邪祟、遗迹里的古老存在....这些原本藏在暗处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青山市现在看着平静，但底下早就暗流汹涌。最多两年，不，可能一年，很多事就瞒不住了。”
陈老头的脸色变了变。
“到那时候，”苏羽继续说，“没有实力的人，连自保都难！您能护住陈昊和陈雪一时，能护住他们一世吗？等风暴真的来了，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比你带着他们去送死强！”陈老头忽然激动起来，指着墙上的照片，“我儿子就是信了那些人的鬼话，说什么‘探索遗迹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结果呢？尸骨都没找回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发红。
秦月馨看得心里难受，小声说：“陈爷爷，苏羽学长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很厉害，也很小心。上次我被人绑架，就是他救的我。”
陈老头看向秦月馨，眼神复杂：“月馨丫头，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这个世界的水太深了，不是有点本事就能蹚过去的。”
“我不懂这些！”秦月馨用力握拳，“但我明白，如果什么都不做，只会死得更惨。”
她站起来，走到陈老头面前，认真地说：“陈爷爷，我知道您是为他们好。但您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真的有怪物闯进这里，陈昊哥哥和陈雪姐姐该怎么办？他们连真正的战斗都没经历过，能保护自己吗？能保护您吗？”
“我前几天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差一点就回不了了......”
陈老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苏羽趁机开口：“我不是要带他们去冒险。我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变强的机会。修炼的丹药、合适的功法、安全的历练环境...这些我都可以提供。”
陈老头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那我就说的简单点，我在找人才！或者说，天才！”
陈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一直想子承父业，闯出一片天！可因为天赋不佳，屡次提出想要出去历练，都被爷爷拒绝，所以心里憋着一股气。
如今，似乎有点希望？
但陈爷爷面无表情：“陈家没有你要的人才。”
“不，有！”苏羽的目光扫过陈昊，最后落在墙上的照片，“陈正阳前辈是青山市第一个突破开穴境的本土武者。虎父无犬子，陈昊兄弟底子扎实，只是缺机会。”
“至于您孙女陈雪...十九岁淬体境巅峰，天赋比陈昊兄弟还更好。”
陈爷爷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调查我们？”
“不是调查，是了解。”苏羽坦然道，随即声音压低了些：“不瞒您说，我掌握一些情报。未来几年，会有大变故！若是不做些什么，那等待的唯有灭亡！”
“若是您不关心这些的话，那...十年之内，青山市这座如今看起来充满烟火气的城市，彻底覆灭，百万人死亡，你们一家也无法幸免呢？”
陈爷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您心里有数。”苏羽看着他，“血妖的渗透已经到什麼程度了，您这种实力的武者，难道一点没察觉？”
陈爷爷眼神锐利如刀：“你一个小年轻，都知道些什么呢？”
“我知道的不多。”苏羽迎着他的目光，“但我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单靠躲，是躲不过的。”
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这是‘淬骨丹’，我自己炼的。效果比市面上流通的同类丹药强三五成以上，副作用几乎为零。”
陈昊的眼睛死死盯着玉瓶，他真的很想练武！
“如果陈爷爷愿意，我和月馨可以出资重建武馆。”
苏羽继续说，“丹药、资源、传承...我都能提供。不敢说能让陈家恢复到当年的辉煌，但至少，能给陈家留一条向上的路。”
陈爷爷盯着那个玉瓶，许久没有说话。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终于，老人缓缓开口：“小子，你说这么多...到底图什么？我要知道你最真实的目的！”
苏羽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
“图个心安。”
“天倾之势不可挡，我不想等到生灵涂炭的时候，才后悔今天什么都没做。”
“陈爷爷，您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儿子的死让您心灰意冷，我能理解。”
“但您真甘心让陈家的传承就这么没落下去？真甘心看着孙子孙女因为缺资源、缺机会，一辈子困在这个小院子里？”
“您心里那团火...真的熄了吗？”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敲在陈爷爷心上。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
秦月馨轻声说：“陈爷爷，学长他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陈爷爷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向苏羽：“我孙女...她在城南的‘振华武校’当助教。你要有本事，自己去找她。”
“找到之后呢？”苏羽问。
“那是你们的事。”陈爷爷说，“老头子我管不了。”
“陈昊兄弟呢？”
“我陈家独子，你休想！”
苏羽笑了：“好吧，多谢陈爷爷！”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陈爷爷忽然叫住他：“小子。”
苏羽回头。
“你刚才说...青山市可能保不住。”陈爷爷的声音很轻，“那即使现在做了这些，又能有几分把握呢？”
苏羽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六个字。
“若我在...便十成！”
陈爷爷的手抖了一下。
拥有如此气势的年轻人，他...看不透！
他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苏羽和秦月馨离开小院，上了车。
透过车窗，能看到陈昊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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