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某冲来了……

  夏天里天黑得晚,95号院后院西厢房门前,陈立青把煤球炉子搬了出来,就在正房的西耳房边上搭了一个简单的棚子,就当是个厨房。

  他今天跟冉秋叶说好了,要留她吃晚饭,当然得做点准备,他又去了一趟信托商店,又买了锅碗瓢盆这些物件,还被人拉了去逛了一会旧书,从里面翻出一本《行针述要》,是一个古人叫杨济时的,晚年回到家乡西安县所留给后人的一本笔记,古色古香的他翻了几页,觉得这家伙很有些水平就花了八毛钱买了。此外,又搭了几本其他的书,也一并花了三块二毛钱,一车东西整个儿花了一毛钱请了人送回了95号。

  于是,这西厢房就第一次飘出了炒菜的油香。陈立青把炉子捅得通红,铁锅烧到冒青烟,一勺猪油下去,“滋啦”一声,蒜片、干辣椒、白菜帮子、排骨节儿、洋葱片等等食材依次推进锅里,翻两下,溜进半勺酱油,色香味的层次就立刻上来了。

  冉秋叶早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边上,怀里搂着立华小丫头,看立青翻勺炒菜的背影被炉火和夕阳综合着镀上一层金边,鼻尖闻到的全是热辣的锅气和油脂的芬芳。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家里也是这样炒菜的——铁铲碰铁锅,“当当”脆响,像是平凡生活的节拍。她跟小丫头两个人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立青炒菜,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立青仗着背身遮挡,又从空间取出一瓶香油和一罐白糖出来,各往锅里点了一些,翻炒几下装盘,大功告成~

  “好吃!”最先动筷子的当然是立华,她先从排骨上夹下一片碎肉塞到嘴里,那满满的焦香和淡淡的甜香,让小丫头再也忍不住赞叹了起来,她很客气地又把那块排骨夹到了冉秋叶前面的碗里:“秋叶姐姐,好吃,吃,吃……”

  冉秋叶被她笨拙爬上爬下的样子逗乐了,翻过筷子敲了她手背一下:“没规矩,还没请你爹呢,你就先吃……以后不准再这么没规矩,知道了吗?”

  说完自己起身,到屋里请了陈老蔫出来坐下,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摇了摇头问立青:“立青,有酒吗?你爷俩好好喝一口。”

  还真有,立青点了点头,回屋拎了一瓶汾酒和一听可乐出来,给老爹满上了酒杯,给冉秋叶开了可乐,出气儿的噗哧声,听上去就很有劲。

  “先头在信托商店买的,不是你说,我倒忘了。”立青讪笑着解释,心道信托商店这可是真好,没法说的那都是信托商店的……

  端起酒杯,自己也倒了满杯,恭恭敬敬走到陈老蔫跟前举杯:“爹,孩儿敬您,感谢您把孩儿养育到这么大……”

  陈老蔫闻了闻,也点了头,苦着脸举杯跟儿子碰了一碰:“这是好酒,照理该敬我云生兄弟一杯,但老哥我舍不得,孩子啊,等爹挣了钱,咱也买一瓶,孩子你也得给你爹杨云生尽一份心意。孩啊,这些天你也花了冉老师不少钱了吧?你记着账,等我挣了工资,要还给人家的……”

  碰杯饮尽,陈立青看了看冉老师无声地摇了摇头,冉秋叶就没再多说。

  这会儿锅上蒸的黄馍馍也冒了热气,小丫头闹着要吃,不等陈立青去取,冉秋叶倒先拿了个空盘子,去接了一笼黄馍馍到桌上来,还拦着小丫头不让她去拿:“烫!以后才出锅的饭菜,要用筷子知道吗?”

  小丫头被管教的很好,乖乖点头答应,嘴里咀嚼着排骨,倒也不急。

  他们这里吃的安逸,十米开外的贾家早就闹翻了锅。先是嗅觉灵敏的棒梗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当即就闹了起来:“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奶奶我要吃肉!”

  贾张氏其实早就闻到了,但今天陈家这些人看上去很不好惹,保卫科科长亲自来家里安排人搬家收拾屋子,自家东旭还刚被保卫科抓了个典型,罚了半年工资,哪里就那么敢跟陈家闹事?但孙子既然闹了,只好皱起眉瞪了一眼儿媳妇:

  “你是聋子吗?你儿子要吃肉,你就不能去跟人家借两块肉,给孩子解解馋。小孩子家,吃两块能咋的?”

  秦淮茹也不太敢,但被婆婆这么骂着,也不敢回嘴,看了看贾东旭故意回避她眼神的那张驴脸,心头一横,咬牙端起那比铁锅也差不了多少大小的大汤碗来朝陈家走来。

  人未至,声先到:

  “陈家兄弟……我是隔壁贾家的秦嫂子,能不能给棒梗给分两片肉?孩子馋得慌……”

  陈立青呵呵一笑,转头看了看陈老蔫,这秦淮茹跟王各庄的秦婶子是不同房的叔伯姐妹,两块肉给不给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也不想多说啥,但家里亲爹在呢,也轮不到自己多说话。

  陈老蔫对这事儿倒也不陌生,这两年光景不好,哪家哪户都少不了这种事,就是这姐们手上这碗……桌上这点排骨全给他也装不满啊,所以就不想搭理。心道这城里高门大户的,就这样啊……还不如王各庄秦家婶子过的安分……

  他这一磨叽,倒磨叽出变故来了。原来棒梗见他娘出去一直不回来,那边排骨的香味又一直飘过来,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了,起身就跑出了门,冲着陈家吃饭的桌子就要来抢。

  小丫头是面朝这个方向坐的,第一个看见了棒梗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起身就拦到了桌子前大喊:“不许抢!不许抢!”

  棒梗还小她两岁,但毕竟是个男生,力气要大些,看她拦着,蛮性起来了,一把就把小丫头推到了边上,头磕在墙上,眼看着就流出血来……

  陈立青迅速判断了一下她的伤势,是不要紧的。起身去把小丫头扶起,安慰了她几句就要把她先交给冉秋叶,后面的事自己要来处理了。

  没想到冉秋叶脾气比他还爆,见小丫头受伤,火气就来了,走过来一把把棒梗推倒在地上,呵斥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无耻!?这么没家教!?”说着,狠狠地瞪了秦淮茹一眼。

  小丫头眼泪唰唰地流着,看见冉秋叶给她出头,高兴地拍手。

  陈立青知道,今天这事儿才刚开始,于是就先站着,抬手把秦淮茹往回头推。

  棒梗在地上哇哇哭着,喊的却是: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早就在门口看着,看孙子倒地,嗷地一声扑上来,抡起蒲扇就要扇冉秋叶:

  “小丫头片子敢打我孙子——老娘跟你拼了!”

  这下陈立青就可不干了,眼看她那黑不溜秋的脏扇子就要拍到冉秋叶,立青伸手就给它扇了回去,蒲扇一个抓不住,飞了出去。

  他的脸沉着:“老太太,你再动一下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贾张氏看见过他当天就在这儿一巴掌把他舅舅的牙都扇飞了,心里也有点犯怵,只好叫儿子:

  “东旭,东旭!有人打你儿子你不管,现在有人要打你娘了啊!你还不出来!”

  她这嗓门一嚎,动静可就闹大了,前后院的人全涌进来。易中海背着手踱进后院,干咳两声:

  “都消消气!消消气,小孩子顽皮的一点事儿,至于的嘛!贾家嫂子你也先别嚎了,你叫东旭过来这是要干啥啊。新社会了,万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儿。”

  他也不蠢,只扫了一眼立华头上沁出来的血,又扫了一眼地上打滚的棒梗,心里立刻明白了事情是个什么样子,也立刻就有了偏向——贾家是他的服务对象,陈家是新来的外来户,只是个管理对象。那谁对谁错,还用说吗。

  “孩子闻见味儿,你们给两块叫尝个鲜儿,又怎么了呢?非要闹这么大,柱子,你去把棒梗扶起来,老躺那算怎么个事啊。”

  旁观的傻柱赶紧出来扶起了棒梗,还瞄了两眼冉秋叶,心里倒是有点小心思,但转身瞥见秦淮茹也在看着他,心下就是一慌,赶紧拉着棒梗占到了秦淮茹身边,继续听易中海的谆谆教诲:

  “陈家老少爷们,也都听我说两句儿,你们是新搬来我们院的,可能还不认得我。我叫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钳工,也是这院子的管事大爷,你们就叫我一大爷就成,今儿这事我,我就给你们两家做个主,棒梗儿无意把陈家小妹子弄跌倒摔破了皮,棒梗你得跟人家小姐姐认错道歉儿。”

  傻柱赶紧就拉着棒梗到立华跟前,按着棒梗这小子的脑袋就点了一下,棒梗这性子可真是轴,叫傻柱摁住了低了头,愤恨地挣脱了,回头恨恨看着傻柱吼道: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冉秋叶看在眼里,跟陈立青交换了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易中海仍在滔滔不绝:

  “陈家把棒梗推翻在地,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内伤,这样吧,我做个主,陈家就预赔贾家两块钱医药费,再给棒梗装几块肉,就当给孩子压惊。咱都是一个院儿住着的邻居,远亲还不如近邻呢,别为两片肉伤了和气。”

  中院贾家隔壁许家门前,一个长着一张马脸的青年抱着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嘟囔了一句:

  “得,两块钱学费,交了吧~唉”

  冉秋叶则仍旧保持着护犊子的劲头,扶了扶眼镜走到易中海面前,声音不高但冷冰冰:“易中海同志,你说预赔医药费,我赞成。既是这样,我也说我们立华恐怕受了内伤,请你也让贾家预赔五块钱?”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的,两片肉不值钱,但再不值钱那也是我们自个儿的财产,现在是新社会,可不容什么恶势力说抢就抢。至于什么一大爷不一大爷的,易中海同志,你想做我一大爷,不知道你够格吗?”

  说完,朝陈立青招了招手:“走吧,送我回去,这地儿我呆腻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冷冰冰的,贾家人居然没敢吵闹,这两天不是小汽车送就是嘎斯车来的,厂里保卫科新科长又是常客,他们还真摸不透这家人,不太敢造次,只有棒梗胆子大,摸到了桌边上,趁没人注意,偷了一块排骨在嘴里吮吸起来。

  小丫头只顾着守护那半罐可乐,自己尝了一口,还真好喝!

  陈老蔫点了一颗烟,饶有兴致地看着院里这架势,起身冲易中海拱拱手:

  “我说易同志啊,我看你像是个大干部,心善,院里群众基础也好,就是一开口说话,不像是新社会的干部,倒像是这院里从前住着的王爷……”

  易中海吓了一跳,闹了个大花脸,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只悻悻地摆摆手赶散了众人:“算了算了,都回各家做饭去!”

  说完自个儿却向前走了几步,推门进了屋,后院正房里,聋老太太正像一个宁静的港湾,等待着他这个迷航的游子。

  后院小桌重新摆开。剩下的半斤排骨又加了立青早前就弄好的土豆、粉条、大白菜,又炖了满满一大锅,香味飘得半个95号院都是,随着陈老蔫叫立华去喊了人,有几家比较讲规矩的人家孩子们端着自己吃饭的小碗,排队来舀肉菜跟汤,无论粗粮细粮的馍馍馒头泡着吃,别提多香。大人们则脸皮薄些,端着茶缸站在一旁看热闹,一边夸“老陈家仗义”,一边拿眼斜睨贾家——贾家门窗紧闭,灯都没亮。

  立华头上贴着冉秋叶亲手剪的圆花创可贴,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还惦记着给“秋叶姐”留几块瘦的等姐姐明天来再吃。

  而陈立青则跟冉秋叶,这会儿已经晃荡了二里地,快到了第二师范了。

  立青眼见要到了,轻声说:“秋叶姐,今天谢谢你护着立华。”

  冉秋叶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有些小骄傲地说:“我……我那是本能。”

  陈立青笑了:“本能最可贵。谢谢你,秋叶。”

  这会儿太阳也已经下了山了,师范学校门口,昏黄的路灯已经亮了,引来了蚊虫早早就在这聚集。两人刚到,斜里忽然蹿出一辆铮亮的永久,车铃被按得哗啷乱响。

  “冉秋叶!”

  声音清亮却带着酒气。跳下来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一米八的个子,的确良白衬衫敞开两粒扣,露出健硕的肌肉。

  “我等你半天了!”他斜睨陈立青,又看向冉秋叶,嘴角带着挑衅的笑容“听我周阿姨说你找了个小弟弟?我还不信,今儿一见,果然是个小不点儿!”

  冉秋叶脸一沉:“谢冲,你少喝点喝点马尿就满嘴跑火车!立青是我学生的弟弟,也是我……我朋友。”她故意把“朋友”两字咬得重,伸手去拉立青胳膊,环在怀里。

  立青甚至能感受到那柔柔的触感。

  谢小军见状,火气更冲,上前一步:“小弟弟,够种就过来跟哥哥比划两下?你要是能打赢了我,我走人。打不赢,那你小子就给我滚远点!”

  看就要闹起来了,四周就聚起了一圈学生——这些人一身的毕业返乡的郁闷劲儿正没处撒,见有热闹,呼啦啦就围成半圆,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

  “你那么大身板儿欺负人家小孩儿,要不要脸!”

  “小兄弟跟他干!东风吹,战鼓擂……”

  立青觉得这事儿挺无聊,也不想闹事,就站了出来朝四面拱拱手,笑道:“那我就跟哥哥比划两下……”

  话音未落,他就抓住谢冲的手搭在自己身上,顺势就往后一躺,就跟气功大师的那些底子似的动作干脆,屁股着地,还故意把两只手举高,像只翻壳的小龟,逗得周围哄堂大笑。

  谢冲看他这惫懒模样,一下愣住了,拳头挥到一半也不知道该打还是不打,愣在半空,脸涨得通红。

  边上立刻就有人起哄:“人家都躺了,你还要动手?要不要脸!”

  口哨声、笑声此起彼伏,谢小军骑虎难下,一拳砸在地面。还好这年头路上还是柏油居多,要是换了后世常见的水泥地,这一下可不轻……

  冉秋叶憋不住笑,弯腰去拉立青,小声嗔道:“就你滑头!”

  立青拍拍屁股站起来,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打赢了要处分,打输了要住院,躺着最省钱。”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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