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符法

　　与杨长老谈论一番，又领了一应衣物令牌，庄云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玉室。

　　庄云站在玉室门前，目光如电，只扫了一眼，便将堂内景象尽收眼底。

　　这符堂不大，通体由玉石砌成，里面除了正殿便是几个分隔开的玉室，有两三个修士已经在里面画符了，还有几个小修似乎初学，拿着毛笔在玉石上耐心勾画。

　　这天云宗地处东海，此地宗门颇多，符法流派亦是五花八门。天云宗则大抵有两道：

　　一是那源自海内的正宗太阳道统，道纹繁复，勾画困难，功效强大，玄妙非常，但对画符者的灵识、悟性与技巧、熟练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

　　另一道则是魔道修士流传的血气通灵符法，此法以修士自身灵力为引，往往需配合妖兽精血为墨绘成，成符速度快，威力霸道，但画符者需承受血气侵蚀之苦，且容易被符中戾气损伤心智。

　　至于这画符所需的精血，有时来自妖兽，有时来自凡人，有时便来自于高高在上的修士，东海之修，向来务实。对于正魔之分，并无多少芥蒂，更多的只是利益使然。

　　今日为了立威，或许会高喊诛杀魔道，拿你开刀；明日若是利益一致，便能与魔道歃血为盟。在这片海域，谁是仙修，谁是魔道，不过看谁的拳头硬，谁笑到了最后。

　　庄云用灵识探查一番，周围并无人窥视，他便走到玉桌前，从怀中掏出陪伴了他多年的青色符笔，在玉桌上摆好了符纸和符墨。

　　庄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杂念尽去，只余下一片空明。

　　符法一道，看似是绘画之事，实则是借天地伟力于己用，需要画符者将自身苦修而来的法力，强行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再通过特定的符纹轨迹，沟通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借来一丝神通，将其禁锢在符纸之上。

　　待到用时，使用者只需一道法诀或咒语牵引，就能使出储存的这一道神通。

　　符箓使用虽只在瞬息，但对于画符者来说，却是一场耗时耗力的苦役。不仅需要充沛的法力，更需要如履薄冰的专注与对灵力毫厘不差的掌控。一丝一毫的差错，轻则符纸报废符箓尽毁，重则心神失守，遭到反噬。

　　庄云最擅长的乃是防御类的符法，画符时能够借取几分戊土的灵力。

　　调息片刻，待心神与天地灵气达到某种玄妙的共鸣，庄云终于动了。

　　他提起符笔，将一身法力缓缓注入其中，那符笔仿佛活了过来，渐渐吸足了法力，发出淡淡的青光。紧接着，他将笔尖靠近那方散发着宝光的符墨，顿时有黑色的符墨被吸到了笔尖上。

　　庄云驾轻就熟，脑中立即浮现出要画的这一道太玄金光盾卫符的符纹，随后便是笔尖触纸，按着符法中的技巧点、划、抹、勾、连，笔如神剑，手如游龙，轻重缓疾，仿若天成。

　　时间悄然流逝，庄云的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抖。但他额角，却已渗出豆大的汗珠，一个接着一个往他下巴汇集。

　　这道符箓的威力，已经上升到了玉京轮，对于他堪堪玉京轮的修为，显然是极大的挑战。

　　他必须在刻画的瞬间，将灵力巧妙地注入符纹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既要保证灵力流畅，又要保证灵力与符箓所需不差一分一毫，这需要耗费他极多的精力。

　　随着符笔游走，他体内的法力也在不断流失，那符纸上的纹路，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灵力的注入，由浅入深，由虚转实。庄云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沉重的锁链。

　　庄云的汗水滴落如雨，面色也变得苍白，转眼便是大半个时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他整个人也要化作一道光，投射到符纸之上。

　　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庄云牙关紧咬，将体内剩余不多的法力倾吐出来，注入笔尖。笔锋在符纸中央猛地一顿，随即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回旋，完成了最后一道收尾笔画！

　　“咚~”

　　符纸仿佛在空中跳动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原本平平无奇的黄纸，瞬间涌现一股磅礴的威压，随即被敛入符纸中。

　　一股沉重的气息从符纸上散发出来，稍一感知，便觉得那符纸里藏着一个胎息修为的怪物，仿佛随时都能打出一道威力不俗的神通来。

　　“成了！”

　　庄云如释重负，手中的符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浑身湿透，

　　体内的法力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甚至连神识都感到一阵阵空虚。

　　那种疲惫感，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又像是背着一座山走了万里路。

　　他甚至连动动手指都没有力气，只得就地盘膝打坐，开始调息。

　　这一坐，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直到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庄云才缓缓睁开双眼。一身法力虽然恢复完毕，但是他仍然感觉极其疲惫，这是心神被抽空的后遗症。

　　庄云苦笑一声，低头看向桌上的成果。

　　那道太玄金光盾卫符静静地躺在桌上，虽然只是一张，却耗费了他近乎七成的灵力与全部的心神。

　　“价值小半个灵石……”庄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这等防御力，若是遇到强敌，可是能救命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进一个贴身的玉盒中，隔绝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着起身，退到旁边的静室修养。

　　就在他关闭静室石门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个孩童的惊叫和玉碟被打翻的脆响。庄云眉头微皱，挥手关闭了静室。

　　他再次盘膝坐下，心神损耗过多，他此时只得呆坐着运行基础功法。

　　一瞬间，四周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再次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在他周身形成灵力漩涡。庄云沉心静气，细细感知着每一缕灵气的流动，仿佛喝水一般，将几缕精纯的灵气吞入灵窍。

　　随后，他缓缓地控制着这些灵气，在气海穴内不断游走，一遍又一遍地消耗着这缕灵气的活力，直到灵气彻底安稳下来，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静室中，只剩下庄云微不可查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