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社旁的小空地。
男女老少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人高的水缸。
那位里长束手立在缸旁。
说是里长,但在这种穷乡僻壤,也就是当地的长者罢了。
换句话说,这位里长,其实就是个不起眼的黝黑老农。
当然,这是法河的视角。
而在杨见的天眼下,一个略有佝偻的直立脓蛆在血肉水缸旁蠕动。
“奉血食!”诡物用指甲在臂膀轻轻划过,鲜血迸流。
他把胳膊放入缸中,其他诡物也模仿他的动作,在水缸边围成一圈。
一个诡物血尽后便默默退开,另一个上前继续供奉。
“有点意思。”杨见继续保持着高深莫测。
不过在天眼下他的确看出了一些端倪。
其他诡物将鲜血流入缸中,而那位里长则是不断吸收着血液。
血食顺着脐带输向天空中的巨大田螺。
“打断祭祀,杀了那个里长。”杨见吩咐法河道士。
法河脸色变得难看异常:“前辈……这诡物实在太多……”
“无妨。”杨见回忆上次回溯的情景。
那些已经供奉完的干瘪诡物不会行动,正在供奉血食的诡物也不会中断祭祀。
只有尚未轮到祭祀的村民去追杀自己。
现在正是最后一批村民在供奉。
再过一会祭祀结束,那些村民就都会回到屋中,享用田螺姑娘给他们准备的“午饭”。
现在正是试探的好机会。
“其余诡物已经无法行动,你只需要对付那个里长。”杨见眉心绿光一闪。
【慑邪】短时间没法再用,只能这样恫吓一二。
感受到熟悉的威压一闪而过,法河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一拍脑门,头顶血手再次从发髻伸出,一捏法诀,黑光笼罩全身。
邋遢道士的皮肤在黑光下如冰雪消融,变得破破烂烂。
皮下肌肉、骨骼隐约可见。
该死,要是神通还能用,何苦一次又一次动用家仙之力。
这回就算得了那通仙丹,只怕也因精血亏的太狠而无法突破境界了。
法河心中滴血,又从腰间摸出符箓。
这次的符纸上用血绘着一柄鬼头砍刀。
法河轻轻一抖,符箓竟真的化作一柄冷森大刀。
他怪叫一声,从藏身处扑出,一跃就是数丈,挥刀劈向那里长。
这鬼道士的花招可真多,只是诸般手段都隐隐有些诡异。
杨见暗暗感叹。
也不知是自己运气不好碰见了个邪修,还是此方世界的画风就是如此。
法术加持下,法河力大无穷。
里长猝不及防被硬生生斩去小半个身子,现出了数丈高肉蛆原形。
肉蛆喷射着腥臭脓水,接触到地面便是刺啦一声,显然是有剧毒。
可这些脓水喷到法河身上却瞬间就被黑光化解,毫无用处。
鬼头大刀势大力沉,每次挥舞都要在肉蛆身上留下巨大创口。
看来这些邪祟也不过如此,只能欺负自己这种凡人,在真正的修炼者面前也就这样。
杨见心中有了判断,却又暗暗觉得滑稽。
邪祟克我,我克道士,道士克邪祟。
斗兽棋嘛。
肉蛆眼看就要被生生剁碎,奉献血食的村民依旧无动于衷。
而里长身上那根脐带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机械的汲取血液。
难道判断失误,这祭祀和里长并不是关键?
杨见心中疑惑渐起,正当此时,祭祀空地中异变突起。
法河一刀将肉蛆斩成两截,正要再动用什么手段将其了结。
村民供奉血食的水缸猛的炸开,鲜血四溅,祭祀场中下起了一阵血雨。
血雨浇灌之下,本已奄奄一息的肉蛆恢复了精神。
它两截身子中间的创口愈合,化作两条肉蛆蠕动挺立。
其他供奉完的干瘪诡物也逐渐血肉饱满,现出可憎原型,将法河围在中间,蠢蠢欲动。
“前辈!”法河见状慌忙向杨见高声呼喝。
杨见没有理他。
变化终于来了,会是机会吗?!
他食指轻按眉间伤疤,准备施展【开眼】。
正要施展神通的瞬间,突然颅内那颗眼球一痛。
一股不可名状的巨大恐惧传来。
从村口,从他曾经被溺死的那条小河旁!
什么东西在那!
眉间绿光刚刚发散就不受控制的被掐灭,像是本能反应,保护着杨见不要看见什么东西。
所有诡物也都停下了动作,它们呆呆的立在原地,头扭向村口方向。
“教书先生到了,快迎迎谢先生”
里长所化的那条肉蛆顶端裂开口子,发出苍老的声音。
“教书先生到了,快迎迎谢先生”
“教书先生到了,快迎迎谢先生”
“教书先生到了,快迎迎谢先生”
所有诡物村民面无表情的重复着这句话。
法河趁势跃出诡物的包围,几步窜到了杨见身旁:“前辈,这……”
他也感受到了那莫名的可怖,神识像是枯竭一般缩在识海,头顶家仙小手还苦苦支撑,略有颤抖的掐着法诀。
“无妨,机缘快到了。”杨见淡然一笑。
当然有妨!他只是想借助法河打断祭祀仪式看看变化而已。
即使被诡物围攻,有法河这强力打手,加上自己洗髓后的身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想办法忽悠法河留在这,自己躲出去,用天眼再看看后续情况!
杨见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小辈,本座要去……”刚刚开口,场中情形又是一变。
所有诡物村民仰头张嘴,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在半空中汇聚。
杨见心中一沉,来不及忽悠了,用【慑邪】拖住这道士一时半刻,自己扭头就跑!
他额间绿光闪动,虽然眉心依旧胀痛,但拼命之下应该还能用出一次。
法河看到熟悉的绿光,心中却是一定。
这位神秘前辈终于要出手了吗?
“负心汉,你又要来吃我了吗?”
半空中传来清冷女声。
杨见只觉得身体被禁锢,别说施展神通,就是扭头都费劲。
他艰难转头看向法河,这道士也呆立原地。
“我已是有些不耐呢。”
那些诡物村民的鲜血似乎是在半空化作了一名女子,踏空而行。
杨见的头勉强微微抬起。
只看见一袭黑色长裙和一双赤裸玉足,脚趾冰肌玉骨,指甲漆着鲜血,艳丽无双。
村口传来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向村中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如同踏在杨见心脏上。
“噗!”身旁的法河道士受不住这如山压力,一口鲜血喷出。
“且再等一等,今日有贵客先要接待。”
这黑裙女子缓缓落地,玉足接触砂土地面,却还是纤尘不染。
她轻轻跺脚,所有诡物村民如蜡融化,化作血肉软泥,融进地面。
围着小小村庄,血管密密麻麻破土而出,根根白骨支撑,筋膜编织,结成一道血肉篱笆。
开出一朵朵腐臭肉花。
“现在。”女子回过头,走到杨见身前。
杨见能闻到女子身上难名幽香。
有些血腥铁锈味,更多的是摄人异香。
她凑到杨见脸旁,缕缕青丝被风吹起,轻抚杨见的脸颊。
“是天上人派你来的吗?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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