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林寅按约前往丹堂。
孙执事的药圃在丹堂后院，占地十余亩，被划分成几十个规整的方块。这里灵气浓度是药园的三倍，泥土都是特制的灵壤，黝黑油亮。各色灵植长势喜人，许多林渊只在典籍里见过的珍稀品种，在这里只是寻常。
“来了？”孙执事正在给一株三品“紫云参”松土，头也不抬，“东边那三垄止血藤，今天要完成扦插。土里掺了青木灰，比例是十斤土兑三两灰，别弄错。”
林渊没多话，挽起袖子就干。
扦插是个精细活。要截取止血藤当年生的健壮枝条，每段留三四个芽眼，斜切口浸过生根灵液后插入土中，深度、间距、角度都有讲究。寻常杂役做这活，一天能插完一垄就不错了。
但林渊不同。
混沌源种对灵植有天生的亲和力。当他握住止血藤枝条时，能清晰感知到哪段生命力最旺盛，哪个芽眼最有潜力。下刀精准，入土平稳，每一株插下去都立刻与灵壤建立起微弱的灵气循环。
孙执事中途过来看过一次，什么也没说，但眼中讶色掩不住。
午时休息，有丹童送来饭食：两荤一素，白米饭管够，还有一小碗灵菇汤。这待遇比药园好太多了。林渊默默吃着，听见隔壁桌两个丹堂学徒在闲聊：
“听说了吗？叶师姐前日开炉炼‘冰心丹’，一炉出了十二颗上品！”
“冰魄之体炼丹就是占便宜啊……咱们炼十炉也未必出一颗上品。”
“下个月丹道小比，叶师姐肯定夺魁。据说魁首奖励是一枚‘蕴神丹’，能增强神识的！”
林渊筷子顿了顿。蕴神丹？赵老册子里提过，那是二阶丹药，主材需要“凝神花”——而这种花，整个青云宗只有药园最深处那片禁区里有零星几株。
饭后，孙执事把他叫到内室。
桌上摊着一本丹方手札，墨迹犹新。“这是我改良的‘回气丹’丹方，药效比标准版强两成，但炼制难度高了三倍。”孙执事盯着他，“你能看出问题吗？”
这是考校。
林渊凝神细看。丹方详列了七种药材的配比、处理手法、投药顺序、火候控制……确实精妙，但混沌源种几乎立刻反馈出三处隐患：赤炎草提纯不足会留火毒，凝露花萃取过早会损失药性，最后凝丹时温度骤降易导致丹裂。
他沉吟片刻，指向那三处，一一说出改良建议。
孙执事越听眼睛越亮。等林渊说完，他拍案而起：“好！好眼力！”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林渊，你可愿正式入我丹堂？我去跟杂役堂要人，以后你就在这做学徒，每月二十灵石，功法典籍任看！”
这是天大的机会。丹堂学徒，那是多少外门弟子求之不得的位置。
但林渊摇头：“谢执事厚爱。但弟子与人有赌约在先，必须留在药园完成。”
孙执事愣住：“王虎那个六百株的赌约？”他皱眉，“那分明是刁难！你何必……”
“弟子答应了。”
沉默。孙执事重新坐下，长叹一声：“年轻气盛啊。”他不再强求，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基础丹道精要，你拿去看。以后每旬来两天，我亲自教你。”
林渊郑重接过。玉简贴额，海量信息涌入——炼丹手法、控火诀窍、药性相生相克……比藏书阁一层的典籍精深十倍。
离开丹堂时已是黄昏。林渊走在山道上，脑海中还在消化玉简内容。经过一片竹林时，他忽然停步。
前方，叶轻雪立在竹影中，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卷丹经。
“孙执事给你玉简了？”她问。
“是。”
叶轻雪走近两步，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幽深：“你今日指出的丹方问题，第三处关于凝丹温度的见解，与我三日前推演的结果一致。”她顿了顿，“但你并未学过丹道。”
林渊心头一紧。
“藏书阁二层，东侧有十三卷丹道古籍。”叶轻雪转身，声音随风飘来，“若你想学真的炼丹术，去那里看。一层那些……都是给庸人看的。”
她走了，竹叶沙沙。
林渊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叶轻雪在提醒他，也在试探他。她似乎认定，自己绝不只是个普通杂役。
回到药园时，王虎居然在等他。
“孙执事很看重你啊。”王虎靠在大槐树上，阴阳怪气，“可惜，再有十六天，你就得滚蛋了。”他瞥向丁七号药田，“哦对了，执法堂的周师叔让我转告你——赌约期间，不得使用任何丹药、符篆、阵法等外力辅助。违者，按作弊论处，逐出宗门。”
这是把路彻底堵死。没有阵法辅助，单靠林渊自身，绝无可能完成六百株。
王虎得意地笑了：“好好享受最后这十几天吧。”
他吹着口哨走了。
林渊走进药田，看着那些叶带符文的赤炎草。没有阵法，确实不可能。但王虎没说不能……用别的方法。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混沌源种分出一缕灰气渗入泥土，感知着地底那沉睡的恐怖意志。午时三刻布阵，会被察觉吗？
不知道。
但有些险，必须冒。
夜色渐浓时，他回到木屋，摊开孙执事给的玉简，开始研读。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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