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帆,一米七二,二十六岁,一个刚刚被社会毒打得体无完肤的大学毕业生。
毕业证上印着“地质勘测”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毕业即失业。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面试时HR那看似悲天悯人的眼神,仿佛在说:“小伙子,不是我们不给你机会,实在是这行太苦,你这细皮嫩肉的……”
苦?我寻思我这身板,一米七二的个头,常年泡图书馆练就的“葛优瘫”神功,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苦的料。可现实就是这么操蛋,我杨帆,一个新时代的知识青年,就这么光荣地加入了“家里蹲”大军,每天靠刷手机度日,感觉自己和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唯一的联系,就是手机电量百分比。
和我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发小李胜利。
提起李胜利,方圆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然,这名声多半不是什么好名声。他天生一副“生人勿进”的凶神恶煞模样,身高一米八五开外,虎背熊腰,胳膊比我大腿还粗,往那儿一站,跟半扇门神似的。他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他爹妈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把他送去了嵩山少林寺。
这一去,倒好,没读出个状元,倒是练出了一身横练的筋骨和……一身惹是生非的本事。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但抡起拳头来,三五条壮汉近不了身。用他的话说,这叫“实战派”,书本上的花架子,不如一招“黑虎掏心”来得实在。
我和胜利,那是从穿开裆裤时就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如今我失业在家,他也没闲着,在社会上晃荡,今天帮人“调解纠纷”,明天替人“讨要说法”,实则就是当了个收钱办事的混混头子。用他的话讲,这叫“用劳动换取报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混着,直到那个燥热的夏天,我们哥俩决定去趟BJ,看看天安门,爬爬长城,也算给枯燥的生活找点乐子。
在BJ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里,我们撞上了一桩奇事。那天我跟胜利在胡同里瞎转悠,闻着味儿就进了这家店。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尘土混合的古怪气味。就在角落里一堆泛黄的线装书旁,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他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审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胜利这货向来手脚不干净,趁老者不注意,顺手就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古篆——《催官篇》。
“老板,这啥玩意儿?讲怎么升官的?”胜利拿给我看,一脸的痞笑。
老者缓缓睁开眼,那眼神浑浊却又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精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此书,非升官,乃催官,催动天地之官禄,逆乱阴阳之机缘。你们……要得起吗?”
我和胜利都被他这话给镇住了,一时语塞。最后还是我这个读了十几年书的“文化人”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老师傅,这书……多少钱?”
老者没理我,只是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点了点胜利。胜利立马把书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老者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缘分天定,此书择主,非尔等凡夫俗子所能窥探。拿了,是福是祸,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我们,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和胜利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发毛。最后,我这“文化人”的劣根性发作,觉得不能白来一趟,便掏了五十块钱,硬塞给了老者。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算是默许了这笔交易。
回程的路上,胜利把那本破书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什么破玩意儿,还催官,我看是催命吧!”我却鬼使神差地被那三个古篆吸引,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求知欲涌上心头。
回到家,我百无聊赖,便按捺不住好奇心,翻开了这本《催官篇》。
这一翻开,可不要紧,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书里的文字晦涩难懂,全是风水堪舆、寻龙点穴的术语,什么“天星下照,地德上承”,什么“龙从地起,有吉有凶”。可神奇的是,当我静下心来阅读时,那些文字竟在我脑海中自动组合、翻译,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和一段段鞭辟入里的讲解。
我越读越痴迷,越读越心惊。这哪里是什么迷信,分明是一套建立在天文、地理、磁场之上的,极其高深的古代环境科学体系!
更离奇的事情还在后面。就在我读到书中一句经典语录时——“催官第一天皇龙,剥龙换入天市东,少微阳璇左关局,廉贞起祖峰重重”,试图理解其中关于山脉走向与气运流转的关系时,我的脑袋突然像被一万根针扎了一下,剧痛无比!
眼前一黑,随即,一个苍老、威严而又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后世小儿,安知吾赖布衣之学乎?龙脉者,国之气血;砂水者,民之膏腴。不明此道,妄谈勘测,不过井底之蛙也!”
我“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李胜利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我这副惨状,吓了一跳:“杨帆!你丫抽什么风呢?”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感觉无数不属于我的知识洪流正疯狂涌入我的脑海。山川走势、龙脉格局、阴宅阳宅的奥秘……以及一个自称“赖布衣”的古代风水宗师的完整记忆和意识!
等疼痛稍缓,我扶着墙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镜子前。镜中的我还是我,但眼神却变了。那里面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锐利,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智慧与阅历。
“我……脑子里多了个人?”我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我理清这诡异的状况,一个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标题触目惊心:《科学家发现神秘“幽灵粒子”,或与近期全球异常地震有关!》
幽灵粒子?地震?
我猛然想起,就在半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六级地震袭击了我的家乡。当时我正在宿舍打游戏,只觉得一阵剧烈眩晕,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难道……我的脑袋,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这种所谓的“幽灵粒子”打通了时空壁垒,让赖布衣的意识鸠占鹊巢了?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几天后,一则尘封的历史秘闻,通过我那被“升级”过的搜索能力,浮出了水面。那是关于新朝皇帝王莽的一段野史。传说王莽篡汉后,自知天命不长,便效仿秦始皇,搜刮天下奇珍异宝,铸成一座空前绝后的地下宝库,随后将工匠尽数坑杀,藏匿了入口。千百年来,无数摸金校尉、倒斗高手前仆后继,却连块砖头都没摸到。
而赖布衣的记忆告诉我,王莽此人虽为篡逆之辈,但其风水造诣却深不可测。他当年为这座宝藏选址时,曾亲自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其格局暗合天星,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地气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更让我心跳加速的是,《催官篇》中竟然隐晦地提及了与王莽宝藏相关的龙脉线索——“金曜起峰,贪狼入首,天财土星,藏风聚气,此地必出帝王之资,亦或……亡国之孽。”
王莽,不正是后者么!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我心中迅速成型。我找到了李胜利,把这事跟他一说。他一开始还以为我又在发神经,但当我说到“里面有金山银山,还有可能找到长生不老药”时,他那双铜铃大眼里瞬间放出了绿光。
“帆子,你没骗我?真的假的?要是真的,咱兄弟俩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胜利搓着手,兴奋得唾沫横飞。
我没工夫跟他解释什么赖布衣、幽灵粒子的破事,只把《催官篇》里记载的关键线索和他复述了一遍,又结合我自己的地质专业知识,圈定了几个大致的区域。
“干他娘的!”胜利一拍大腿,抄起他那把不离身的西瓜刀(纯属摆设),“干了!为了金山,也为了咱哥俩的荣华富贵!”
说走就走。我们两个愣头青,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和对财富的极度渴望,凑了点盘缠,带上最基础的装备,在一个阴沉的午后,踏上了寻找王莽宝藏的未知旅途。
根据赖布衣的记忆指引和我专业的地质罗盘定位,我们一路辗转,深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这里的地形地貌极为奇特,山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山谷中常年雾气缭绕,阳光一到这儿,仿佛就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阴冷和潮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拿着罗盘,指针像个喝醉了的酒鬼,疯狂地旋转,根本无法稳定下来,“这里的地磁……乱得一塌糊涂。”
“怕个球!”胜利大大咧咧地说,“有宝贝的地方,哪有好走的?快走吧,别磨蹭了!”
我们循着一块形似卧牛的巨岩前行,按照《催官篇》里“牛卧巽位,气随水生”的说法,宝藏的入口很可能就在附近的水系附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河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文字。
就在我准备上前辨认碑文时,胜利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石。
“哐当”一声脆响,那块碎石滚入河中,激起一圈涟漪。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手中的地质罗盘“啪”的一声,指针猛地停住,死死地指向了石碑的方向。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如同女人呜咽般的低语声,顺着风,钻进了我的耳朵。
“……点……天灯……血祭……开……”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我猛地回头,看向胜利。
只见他脸色煞白,握着西瓜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那块石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目光里,不再是平日的蛮横与戏谑,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那块原本空无一物的石碑表面,在我们踢到石头之后,竟凭空浮现出了一行暗红色的、仿佛由鲜血写就的古篆。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怨毒,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蠕动的虫子。
借着罗盘发出的微弱荧光,我辨认出了那行字的内容,正是《催官篇》里的一句禁忌之言,也是赖布衣记忆中最为凶险的警告:
“误犯三煞,天星逆行,此地……乃绝户之坟,活人入之,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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