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的京城,繁华似锦,车水马龙。朱雀大街上,商铺林立,酒肆茶坊人声鼎沸,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与身着粗布衣衫的平民百姓擦肩而过,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市井画卷。阳光倾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驶过的轱辘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却丝毫驱散不了沈惊鸿心头的寒意。
沈惊鸿头戴帷帽,身着青色男装,混在人群之中,缓步走在朱雀大街上。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却在暗中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动静。街角处,两名身着皂衣的捕快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闲聊,眉宇间带着几分懈怠;绸缎庄的门口,几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正对着路过的女子评头论足,言语轻佻;药铺的伙计正忙着晾晒药材,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这一切,都与三年前的京城别无二致,可沈惊鸿却清楚地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三年不见,京城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她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镇国公府嫡长女了。
她按照云逍道长的嘱咐,先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客栈名为“悦来客栈”,位于京城的西北角,靠近贫民窟,来往的多是一些走南闯北的商人,鱼龙混杂,不易引起注意。客栈的门面有些破旧,朱漆的大门掉了漆,门楣上的匾额也沾染了不少灰尘。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见沈惊鸿衣着朴素,却出手阔绰,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殷勤地将她引到了二楼的一间上房。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窗外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贫民窟,低矮的茅草屋连成一片,与朱雀大街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惊鸿定了一间上房,将行囊放好,便坐在桌前,仔细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她需要先找到沈家的三千精锐。父亲在信中说,这些精锐潜伏在京城各处,只待兵符号令。可父亲并没有说明,这些精锐的联络方式是什么。这三年来,影阁的势力愈发壮大,想必早已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贸然寻找,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会连累那些潜伏的精锐。
沈惊鸿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父亲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可能不留下联络的线索。或许,线索就在那枚兵符之上?
她从怀中掏出木盒,打开,取出那枚玄铁兵符。兵符入手冰凉,上面的猛虎图案栩栩如生,虎爪遒劲有力,虎目炯炯有神,仿佛要破符而出。沈惊鸿仔细地摩挲着兵符,指尖划过猛虎的纹路,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凸起的纹路,那纹路十分细微,若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她心中一动,将兵符翻转过来,仔细一看,只见兵符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墨”字。这个字刻得极浅,被一层淡淡的锈迹覆盖着,若非她反复摩挲,根本发现不了。
墨?
沈惊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墨影。
墨影是父亲的贴身护卫,也是父亲最信任的人。他出身于江湖,武功高强,行踪诡秘,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当年沈家被灭门的时候,墨影正好奉命去江南执行任务,侥幸逃过一劫。难道说,墨影就是这三千精锐的统领?
沈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下。若是能找到墨影,便能联络到沈家的精锐,也能知道这三年来,那些精锐是如何在京城潜伏下来的。
可墨影在哪里呢?父亲在信中并没有提及墨影的下落。影阁的人定然也在寻找墨影和那些精锐,墨影为了自保,想必早已隐姓埋名,藏在了京城的某个角落。
沈惊鸿沉吟片刻,决定先去一趟城南的“墨记当铺”。墨记当铺是沈家的产业,表面上是一家当铺,实则是沈家在京城的情报据点。当年她还小的时候,曾跟着父亲去过一次,记得当铺的掌柜是个姓钱的老者,对父亲忠心耿耿。或许,从钱掌柜那里,能打听到墨影的消息。
她收拾了一下,戴上帷帽,离开了悦来客栈。
城南的墨记当铺,依旧开在原来的位置。当铺的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黑底金字的牌匾擦得锃亮,上面写着“墨记当铺”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是父亲的手笔。门口挂着一串铜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惊鸿走到当铺门口,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正是当年的钱掌柜。只是三年不见,他的头发更白了,背也更驼了。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是要当东西,还是要赎东西?”钱掌柜抬起头,看到沈惊鸿,客气地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依旧锐利,上下打量着沈惊鸿,似乎在判断她的来意。
沈惊鸿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猛虎下山,墨影随行。”
这是沈家的暗号,当年父亲告诉她,若是遇到沈家的人,只要说出这句暗号,对方便会知道她的身份。
钱掌柜听到这句暗号,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算盘猛地一顿,算珠散落一地。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沈惊鸿,目光落在她的帷帽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放下手中的算盘,站起身,对着沈惊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属下见过大小姐。”
沈惊鸿心中一喜,看来她找对地方了。她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钱掌柜,不必多礼。墨影在哪里?”
钱掌柜连忙道:“大小姐,您快随我来。”他说着,便领着沈惊鸿走进了当铺的内堂。内堂布置得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钱掌柜关上门,警惕地看了看窗外,确认没有人后,才低声道:“大小姐,墨统领自从江南回来后,便一直潜伏在京城,只是影阁的人盯得紧,他不敢轻易露面。这些年,他一直通过属下传递消息,指挥那些精锐。”
沈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看来墨影果然没有辜负父亲的信任。她追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有要事找他。”
钱掌柜道:“墨统领如今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落脚,那里偏僻,不易被人发现。大小姐若是想见他,属下可以代为联络。只是影阁的人最近查得严,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沈惊鸿点了点头:“好,你尽快联络他,让他来悦来客栈找我。记住,此事要保密,不可泄露半分。若是走漏了风声,不仅我们会有危险,那些潜伏的精锐,也会暴露。”
属下明白。”钱掌柜恭敬地说道,“大小姐放心,属下在京城经营当铺多年,嘴严得很,绝不会泄露半分消息。”
沈惊鸿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墨记当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找到钱掌柜,就意味着离找到墨影和那些精锐又近了一步。只要有了那些精锐的帮助,她复仇的底气,便又多了几分。
回到悦来客栈,沈惊鸿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坐在桌前,喝了一口茶,继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联络到沈家精锐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要去见七皇子萧玦了。
云逍道长说,萧玦看似闲散无用,实则隐忍腹黑,深不可测。想要投靠他,并非易事。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引起他的注意,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若是贸然上门,不仅会被他拒之门外,还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沈惊鸿坐在桌前,仔细思索着萧玦的喜好和行踪。根据云逍道长提供的信息,萧玦的生母宸妃娘娘早逝,他在宫中无依无靠,为了自保,便装作一副不问政事、闲散度日的模样。他平日里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京城的醉仙楼。醉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里面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说书的、唱曲的,十分热闹。萧玦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醉仙楼的雅间里,看着楼下的热闹,一坐便是一下午。
或许,醉仙楼,便是她接近萧玦的最佳场所。
沈惊鸿决定,去醉仙楼碰碰运气。
翌日,沈惊鸿换上一身干净的男装,头戴帷帽,来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果然名不虚传,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面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楼内人声鼎沸,酒香和菜香弥漫在空气中。沈惊鸿付了银子,走进酒楼,只见大堂里坐满了人,三三两两的食客围坐在桌前,推杯换盏,高声谈笑。说书先生正在台上拍着醒木,讲着《隋唐演义》,唾沫横飞,引得台下的宾客阵阵叫好。
沈惊鸿的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了二楼的雅间上。云逍道长说,萧玦最喜欢坐的,便是二楼最东边的那间雅间。她抬眼望去,只见那间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琴声,琴声悠扬,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孤寂。
她迈步走上二楼,走廊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她走到最东边的雅间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进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雅间里传来,声音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惊鸿推门走了进去。
雅间里的布置十分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的烟雨朦胧,笔墨细腻,意境悠远。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还有一本摊开的书。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支玉笛,笛身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男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面容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的皮肤白皙,眉宇间带着一丝慵懒的气息,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想必,他便是七皇子萧玦了。
沈惊鸿对着萧玦躬身行礼,声音平静:“草民惊鸿,见过七殿下。”
萧玦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沈惊鸿的身上。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上下打量了沈惊鸿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知道本王的身份?”
沈惊鸿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掀开了帷帽的纱帘,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她的眉眼如画,肌肤白皙,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迎上萧玦的目光,从容道:“殿下之名,京城无人不知。草民虽一介布衣,却也久仰殿下风采。”
萧玦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郎”,竟是个如此貌美的女子。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沈惊鸿知道,萧玦心思深沉,不可贸然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她定了定神,缓缓道:“草民听闻殿下胸怀大志,却苦于无人辅佐,故而毛遂自荐,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萧玦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京城之中,想为本王效力的人多如牛毛,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收下你?”
沈惊鸿早有准备,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雕刻着兰花的玉佩,放在桌上,轻声道:“凭这个。”
萧玦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他拿起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兰花纹路,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枚玉佩,是他生母宸妃娘娘的贴身之物,当年宸妃娘娘去世后,这枚玉佩便不知所踪,怎么会在这个女子手中?
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萧玦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沈惊鸿道:“此乃家师所赠。家师说,殿下见此玉佩,便知草民并非歹人。”
“你家师是何人?”萧玦追问道,眼神愈发锐利。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女子的来历,毕竟,这枚玉佩事关重大,绝非寻常之物。
家师隐居山林,不愿透露姓名。”沈惊鸿滴水不漏地回答,“家师还说,殿下如今看似闲散,实则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草民不才,略懂一些权谋之术,愿为殿下出谋划策,助殿下成就大业。”
萧玦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沈惊鸿,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沈惊鸿的表情十分平静,眼神清澈,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他知道,宸妃娘娘生前善良,结交的都是一些忠良之士。这个女子既然持有宸妃娘娘的玉佩,想必来历不凡。而且,这个女子年纪轻轻,却能如此从容地面对自己,言语间条理清晰,绝非等闲之辈。
萧玦沉吟片刻,缓缓道:“本王身边不缺谋士,你若想留下,便需拿出真本事来。”
沈惊鸿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她微微一笑,道:“殿下近日,可是在为太后赐婚之事烦恼?”
萧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后近日确实打算将娘家侄女许配给四皇子萧洵,以此拉拢外戚势力,打压其他皇子。这件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却也算是皇室内部的私事,这个女子身处宫外,竟能知晓此事,可见其情报能力不一般。
你倒是消息灵通。”萧玦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应对?”
沈惊鸿道:“太后此举,无非是想壮大外戚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四皇子萧洵本就野心勃勃,若与太后联手,对殿下而言,绝非好事。如今之计,便是离间太后与四皇子的关系,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哦?如何离间?”萧玦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沈惊鸿道:“四皇子萧洵此人,心胸狭隘,好大喜功。太后的侄女,骄纵蛮横,名声不佳。殿下只需派人暗中散布流言,说太后赐婚,并非真心拉拢四皇子,而是想借机监视四皇子,将侄女安插在四皇子身边,做眼线。以四皇子的性格,定会心生不满。如此一来,两人之间,便会产生嫌隙。”
萧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计策,看似简单,却正中要害。四皇子萧洵本就对太后心存忌惮,若是再添一把火,两人的联盟,必然会出现裂痕。
好,好一个离间计!”萧玦忍不住拍案叫绝,“你这个谋士,本王收了!”
沈惊鸿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躬身行礼:“多谢殿下信任。草民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玦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拘谨。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幕僚。本王给你取个名字,便叫‘惊鸿先生’吧。”
惊鸿先生?”沈惊鸿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萧玦这是想让她以男子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这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方便她行事。
多谢殿下赐名。”沈惊鸿再次躬身行礼。
萧玦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沈惊鸿:“来,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盟友。”
沈惊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让她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
她知道,自己终于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而她的复仇之路,也终于,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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