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看着林胜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这种戏剧性效果。
他慢条斯理地从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内侧口袋里，
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羊皮纸，正是林胜不久前寄出的那封信。
他将信纸在手中随意地晃了晃，然后“啪”地一声，将其拍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食指精准地点在了“急需知晓某个特定残魂当前的确切附着之身与所在之处”这句话上。
“好了，闲话少叙。”
格林德沃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
虽然语调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意味，
“林胜先生，你写信给我，绕了这么一大圈，核心诉求其实很简单——”他一字一顿，
“你想找到汤姆·里德尔，或者说，想找到伏地魔现在藏在哪个倒霉蛋的身体里，对吧？”
不愧是一代黑魔王，敢直接称呼伏地魔的名字，
面对如此直白的问题，林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在格林德沃这个和邓布利多一样不靠摄神取念也能看穿人心的人面前，任何多余的掩饰都显得愚蠢。
“很好。”
格林德沃似乎很欣赏这份干脆，他重新靠回高背椅，
甚至姿态慵懒地将穿着锃亮皮鞋的双脚，直接翘到了那张价值不菲的实木办公桌上，
双手枕在脑后，一副轻松洽谈的姿态。
“那么，问题来了。”他歪着头，看着林胜，
“我或许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方法，能帮你找到那只躲在阴沟里、靠着独角兽血苟延残喘的老鼠。但是——”
格林德沃拉长了语调，
“我凭什么要帮你呢？或者说，年轻人，你能为我做什么，来交换这条……可能关系到你小命的情报？”
来了。林胜心中暗道，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格林德沃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谨慎地回答：
“这取决于……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某些底线。”他保留了余地。
“哈哈哈！”格林德沃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
“别这么紧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不近人情。”
他摆了摆手，“我不会让你去刺杀邓布利多，也不会让你去炸了魔法部，哦至少我在位的现在不会。”
他收敛笑容，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的随意口吻说：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林胜，从今天起，兼职成为魔法部傲罗办公室的‘劳务派遣人员’。”
他特意在“劳务派遣”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主要负责傲罗办公室与霍格沃茨之间的日常事务对接、文件传递、以及一些……嗯，特殊情况的联络工作。
顺便嘛，你在霍格沃茨的本职工作——当你的好学生——照常进行。
怎么样，很简单吧？一份轻松的兼职而已。”
“……什么？”
林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完全被“愕然”占据。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利用他可以闯入密室的才能让他去偷什么东西，
利用他的炼金术炼制某种危险的魔法物品，
甚至利用他越狱的本事去再帮助别人逃狱——但绝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甚至有些平淡无奇的要求。
成为魔法部的编外人员？负责跑腿联络？这算什么？
格林德沃你现在已经做事情不避着点邓布利多了吗！
你们感情什么时候升温的？
格林德沃似乎看穿了林胜脑海中奔腾的疑问和难以置信，
他将脚从桌上放下，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混合着一丝无奈、一丝坦然，还有一丝林难以理解的、近乎“傲娇”的情绪。
“是的，你没听错。”格林德沃继续用他那独特的、温和又带着点磁性的嗓音说道，
“而且，邓布利多知道我现在在哪儿，知道我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事实上，这本身就是他‘允许’我离开纽蒙迦德那个风景‘宜人’的度假小屋，出来‘透透气’的条件之一。”
他的嘴角撇了撇，似乎对“度假小屋”这个说法颇为自嘲。
“阿不思需要随时掌握我的动向，确保我这把老骨头不会突然发疯，再去搞什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全球革命。”
格林德沃说到“更伟大的利益”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怀旧和讥诮，
“同时，他也需要在魔法部内部，有一个……足够有分量、在某些事情上能和他保持默契、甚至能‘无条件’接受他指令的‘自己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魔法部核心执法权力的办公室，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而这个位置，这个角色，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胜任？
还有谁，既有足够的能力和手腕坐稳这个位置，
又有足够的‘信任’，让阿不思确信在某些关键问题上，我会站在他那边，或者至少，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他微微扬起下巴，“毕竟，我们曾经拥有过同一个更伟大的梦想，即使路径不同。”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胜能感觉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格林德沃重新看向林胜，恢复了那副轻松的姿态，
“你需要一个在魔法部内部的、合理的、能经常往返霍格沃茨的身份，来方便我们‘沟通’，
也方便我为阿不思传递一些不那么适合用猫头鹰的信息。
而你，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一个有些特殊才能、又恰好需要我帮助的年轻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双赢，林胜先生。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线索和某种程度上一份官方身份的保护，
我得到了一个便利的联络员，而阿不思……得到了他想要的监控与沟通渠道。”
他耸了耸肩，“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嘛，虽然现在的‘伟大利益’可能只是确保我这个老家伙别惹麻烦。”
说这话时，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得意洋洋的“傲娇”神情，
仿佛在说“看吧，就算被监管，我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林胜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的一番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早就清楚自己去纽蒙迦德是邓布利多发现他挖穿学校墙壁后故意安排的，
但林胜没想到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间，竟然还存在着如此微妙而复杂的默契与合作关系？
旧情复燃开这么快的吗？
格林德沃的“自由”，甚至是邓布利多默许甚至安排的？
而自己，不知不觉间，似乎成为了这两位世纪巫师之间博弈与妥协的一个小小纽带？
这感觉荒诞又真实。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格林德沃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一个相对安全、合法的身份，换取他急需的伏地魔线索。
“……我答应。”林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明智的选择。”格林德沃满意地笑了，
他动作利落地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表格和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是交叉的魔杖与剑图案，周围环绕着“魔法部傲罗办公室”的字样，
但边缘的纹路略有不同，似乎标注着“临时/派遣”字样。
他让林胜在几张文件上签了名，主要是保密协议和身份登记表，
然后将那枚微凉的徽章别在了林胜的胸口。
“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傲罗办公室的临时派遣员了，
编号Demone-911。欢迎加入，林胜先生。”
格林德沃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中闪着饶有兴味的光。
林胜憋了一眼编号前缀，格林德沃是以为自己看不懂这个意大利语的代表恶魔的单词吗？
这单词和英文的又没什么大区别！不要太明显好吗！
接着，格林德沃起身，带着林胜走出办公室，
来到了外面忙碌的傲罗指挥部区域。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附近几位傲罗的注意。
“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林胜，霍格沃茨的学生，
从今天起担任我们办公室与霍格沃茨的临时联络员。”
格林德沃语气平静地宣布，没有多做解释，但以他的职务，显然也没人会多问。
他指着两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傲罗对林胜说：
“这位是金斯莱·沙克尔，这位是约翰·德力士，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动队员。
你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着他们的小队，去处理一起案件。算是熟悉一下流程。”
这不就是绑架自己的那两位傲罗吗，
林胜的嘴角颤了颤，格林德沃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玩弄自己。
金斯莱·沙克尔是个沉稳的高大男巫，肤色较深，
对林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中带着审视但不算严厉。
德力士则显得更年轻些，金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点公事化的笑容，也朝林胜点了点头。
“主任，是去‘河岸区仓库’那个案子吗？”德力士问道。
“是的。”格林德沃点头，随即，他身体和嘴都未动，用只有林胜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低语道：
“放心，这个任务没有危险。目标地点是我安排的，东西也是我让人放的。
你去那里，自然能看到你想看的‘线索’。”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好好跟着学，对你以后自己办案，找人找物有帮助。”
林胜心中一凛，瞬间明了——这所谓的“黑魔法物品走私案”，
就是格林德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目的是什么？树立威信？还是专门为了给自己提供一个“合理”发现伏地魔线索的场合？
或者兼而有之？
不容他细想，金斯莱已经简洁地发出指令：
“准备出发，十分钟后门厅集合。
林胜，你跟紧我们，多看，少说，注意安全。”
十分钟后，魔法部中庭。林胜跟着金斯莱、德力士以及另外两名傲罗，
通过飞路网来到了伦敦某处偏僻的街区。
外面天色已暗，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是破旧的砖房和紧闭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垃圾的腐味。
这里靠近泰晤士河某段废弃的码头区。
金斯莱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各自用魔法快速移动，
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后门。
门锁早已被破坏，不知是之前傲罗做的还是格林德沃的人做的。
德力士率先用魔杖检查了周围：
“警戒魔法残留很弱，目标应该已经撤离，或者根本没打算久留。
里面检测到较强的黑魔法物品波动，符合情报。”
“保持警惕，标准搜查队形。林胜，走中间。”
金斯莱低声道，率先闪进吱呀作响的铁门，进门前的一瞬间，
一道如烈日般的魔法骤然释放。
林胜被安排在队伍中间，紧跟着德力士，亲眼目睹了魔法闪光弹的威力，
直接将铁门后面所有的一切盖上了亮白色，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金斯莱则不受自己的魔法影响，他浮空观察一圈后，让后面的人进来。
光芒褪去，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破败，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断裂的绳索和蛛网，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但在一处角落，明显有一片区域被打扫过，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些复杂的、已经失效的魔法痕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堆放的几个不起眼的木箱。
箱盖打开着，里面随意地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卷散发着不祥黑气的诅咒羊皮纸、
几个装着五颜六色瞳孔眼球的水晶瓶、
一些刻着邪恶符号的婴儿头骨护身符，
以及几件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用腿骨制成的枪械。
魔力波动正是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就是这些了。”一名傲罗上前，用魔杖小心翼翼地对物品进行初步检测和封印，
“等级不低，但算不上顶级货色。走私的典型货品。”
果然还是跟着出来见世面，这些东西居然是典型物品不上档次？
林胜的世界观补满了一些。
“搜查整个区域，看有没有隐藏空间或线索。
注意任何纸张、痕迹、或者残留的魔法签名。”
金斯莱命令道，自己也仔细地检查着地面和墙壁。
林胜站在原地，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那片被清扫过的地面，
以及地面上残留的魔法阵痕迹。
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这环境……这气息……虽然那些粉笔痕迹已经模糊失效，
但那种阴冷、污秽、带着血腥甜腻和腐烂草根的混合气味，
还有魔法阵残留的特定魔力扭曲感……
与他梦境中看到的、伏地魔附身的巫师熬制魔药的地下室，何其相似！
是这里！
之前林胜梦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伏地魔附身的巫师就在这里制作过药剂！格林德沃没有骗他！
“嘿，菜鸟，别光站着发呆。”
德力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一边用魔杖检查着一个箱子内侧，一边对林胜说，语气还算友好，
“第一次出外勤都这样。放心，这种收拾残局的活儿没啥危险。
主任办事一向干净利落，情报准得很。”
另一名正在检查天花板的年轻傲罗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敬佩和感慨：
“是啊，自从格林德沃主任上任，咱们的行动效率可高多了。
你是没见之前，出个现场要打多少报告，等多少批示，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好了，主任力推的《傲罗行动简化法案》一通过，遇到紧急情况，
只要主任或者值班队长点头，咱们就能立刻出动，
不用层层上报看那帮文官的脸色。决策权集中了，办事爽快多了！”
金斯莱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部下说得有点多，
但也没出声制止，只是更专注地检查着一处墙缝。
德力士笑了笑，继续对林胜说，仿佛在给新人普及常识：
“而且咱们主任可不是光会改制度。看到没，这堆破烂儿，”
他用魔杖指了指那些黑魔法物品，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主任亲自部署指挥，咱们破获的第四起黑魔法物品走私案了。
从翻倒巷的几个老窝点到两条跨国的秘密运输线，
再到这儿，一打一个准。
那些黑市商人和残余的食死徒喽啰估计都快疯了。”
年轻傲罗又插嘴，压低声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
“我听法律执行司的朋友说，部长在内部会议上都点名表扬主任了，
说他是‘近十年来最懂实战、效率最高的办公室主任’，
是打击黑魔法势力的‘铁腕功臣’！
现在部里谁不知道，咱们傲罗办公室在主任手里，那才叫真正的尖刀。
以前那些说主任年纪轻、又是空降、说不定不适应现在魔法部节奏的风凉话，早就没了。”
“行了，少说两句，仔细搜查。”
金斯莱终于出声制止了越来越跑题的闲聊，但他的语气并不严厉，
显然部下对格林德沃的推崇，也让他这个队长感到脸上有光。
林胜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格林德沃伪装上任时间不长，
但已经通过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实实在在的“战果”，
在魔法部，至少在傲罗办公室内部，迅速树立了极高的威信和“铁腕功臣”的形象。
改革制度以集权，连续破案以立威……这手腕，确实老辣高效。
然而，他们仔细搜查了整个仓库，
除了那堆预先放置的黑魔法物品和一些陈旧的生活垃圾，并没有找到任何人，
也没有发现任何能直接指向使用者身份的线索。
那个熬制魔药的坩埚、工作台都不见了，只留下一点难以提取的魔力残渣和那些模糊的魔法阵痕迹。
“清理现场，把所有物品按规定封装，带回部里进一步分析。”
金斯莱最后下令道，语气平静，似乎对扑空并不意外。
“现场痕迹显示，使用者至少离开三四天了，很警惕。不过我们会调取这附近所有的线索，
以及查访这间仓库的租赁记录和使用者信息。”
他看了一眼林胜，“后续的调查报告和线索汇总，
会经办公室整理。你是联络员，如果有需要霍格沃茨协查的部分，可能需要你传递。”
林胜点了点头。虽然没能当场抓住伏地魔的尾巴，
但确认了这个关键地点，而且傲罗办公室已经启动了正规的调查程序。
只要他继续以“联络员”的身份参与跟进，总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格林德沃确实给了他一条路，
一条看似被动、实则能顺理成章接触核心调查的路。
只是，这种一切都仿佛在格林德沃算计和安排之中的感觉，
让林胜在获得线索的些许安慰之余，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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