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大司马府东厢廨舍的灯火依旧亮着，映照着陈远伏案疾书的身影。
初步绘制的“关系网络图”铺满了地面，炭笔的痕迹纵横交错，指向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字——光禄大夫张禹。
“经济链条基本清晰，但权力寻租的证据链还差最关键的一环……”陈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张禹这种老狐狸，绝不会亲自经手钱财，必然有更隐秘的渠道。”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瓦片被不慎踩动的声响。
陈远动作一顿，霍然抬头。几乎是同时，守在廨舍外间的两名霍家护卫低喝一声：“什么人？！”
“嗖！嗖！”
回答他们的是两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两支弩箭穿透窗纸，精准地射向两名护卫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好在霍家护卫久经沙场，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弩箭擦着脖颈钉入身后的梁柱，箭尾兀自颤抖！
“有刺客！保护计掾！”护卫首领厉声吼道，拔刀出鞘，撞开房门，将陈远护在身后。另外几名在院落四周警戒的护卫也瞬间被惊动，兵刃出鞘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响起。
陈远心头一紧，“灭口行动升级了！直接从破坏证据跳到清除调查者本人！”他迅速将桌上最重要的几张关系图和口供摘要塞入怀中，同时吹熄了油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砰！”廨舍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入，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毒！
“找死！”霍家护卫怒吼一声，挥刀迎上。他们都是霍绾君精心挑选的好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立刻与三名刺客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在狭小的廨舍内爆响。
陈远紧贴墙壁，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死亡的威胁。“妈的，玩这么大？商业竞争变物理清除了？”他内心疯狂吐槽，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刺客的身手极高，招式刁钻狠毒，完全是军中死士或者专业杀手的路数。霍家护卫虽然勇猛，但在对方以命搏命的打法下，一时竟被压制，一名护卫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
就在一名刺客觑准空档，突破护卫的拦截，毒刃直刺陈远心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并非弩箭，而是一枚小巧的、带着倒刺的菱形飞镖！
“噗！”飞镖精准地没入那名刺客持刀的手腕！
“呃啊！”刺客惨叫一声，短刃“当啷”落地。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卷入廨舍，剑光如匹练般展开，瞬间架住了另外两名刺客的攻击！是霍绾君！她显然是被打斗声惊动，来不及披甲，只着一身劲装便持剑赶来！
“陈远，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我没事！小心，刀上有毒！”陈远急忙提醒。
霍绾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她的剑法得自霍家真传，大开大阖，气势磅礴，与护卫们擅长的军中搏杀术相辅相成，立刻将三名刺客逼得连连后退。
刺客见事不可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猛地向地上掷出一颗弹丸。
“砰！”弹丸炸开，一股浓烈刺鼻、带着辛辣气味的白烟瞬间弥漫整个廨舍，遮挡了所有视线！
“屏息！烟有毒！”霍绾君急喝，同时挥剑护住身前。
陈远急忙用袖子捂住口鼻，但仍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待烟雾稍稍散去，那三名刺客已然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留下的几滴血迹和那枚掉落的手里剑，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追！”护卫首领又惊又怒，带人就要冲出。
“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霍绾君冷静地制止，她快步走到陈远身边，借着月光上下打量，“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我没事，多亏你们来得及时。”陈远心有余悸，看着霍绾君在月光下因打斗而泛红的脸颊和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这算不算英雄救美……呃，反了，是美人救书生？”
霍绾君确认他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柳眉倒竖，怒道：“真是无法无天！竟敢在大司马府内行刺朝廷命官！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很快，整个大司马府都被惊动了。
王舜闻讯震怒，亲自赶来，看着廨舍内一片狼藉，梁柱上的弩箭和地上的血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给本司马彻查！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王舜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他看向陈远，语气带着后怕和决绝，“陈远，你受惊了。从今日起，加派护卫！绾君，你调一队霍家亲兵过来，日夜守护！在本司马府内尚且如此，出了府门还了得？！”
“是！王祖父（大司马）！”霍绾君和陈远同时应道。
王璟也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看到现场，吓得脸都白了，拉着陈远上下查看：“陈兄！你可吓死我了！这帮王八蛋，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你放心，我这就让我爹动用所有关系，就是把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把这帮杀手揪出来！”
陈远谢过王璟，然后对王舜沉声道：“大司马，刺客目标明确，手段专业，绝非寻常毛贼。其背后主使，与下官正在追查的漕运贪墨案，必定脱不了干系！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
王舜重重哼了一声：“本司马知道！你尽管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有本司马给你顶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老夫面前耍这等手段！”
经此一闹，已是后半夜。
霍绾君调来的霍家亲兵接管了东厢的防卫，可谓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
陈远却毫无睡意。他坐在重新点亮的灯下，看着怀中安然无恙的证据，又看了看窗外森严的守卫，眼神愈发坚定。
刺杀，不仅没有吓退他，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已经触碰到了对方最核心、最敏感的神经！
“既然你们选择掀桌子，那就别怪我把桌子底下那点脏东西，全都抖落出来晒晒太阳！”
他铺开一张新的白纸，炭笔在灯下发出坚定的沙沙声。这场斗争，因为今夜的血色，进入了全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
下章预告：杀手的飞镖指向河西组织，粮商掌柜密会镖局，意图转移赃物。陈远将计就计，要在城门上演一出“拦路查箱”的好戏，誓要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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