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红土之上的寒夜

　　1978年的南风还没吹暖闽粤边境的红土，林建国蹲在村口晒谷场的石碾旁，望着远处山坳里冒着黑烟的小砖窑发呆。他刚从部队退伍，揣着一身力气和一本翻烂的《机械原理》，却连台像样的机床都没见过。村里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唯一的“工业产品“是村办作坊里手工敲出来的锄头，铁刃锈迹斑斑，用不了半个月就会卷边。这年冬天，公社书记带来了个消息：县里要办来料加工厂，给香港老板做塑料花。全村人都觉得新鲜，可真到招工的时候，却没几个人敢报名。“做洋人的活儿，会不会被当成投机倒把？““机器轰隆响，怕是要吵得神仙都不安生。“林建国却第一个报了名，他忘不了在部队时，见着外国援助的汽车时那种既羡慕又憋屈的滋味——咱们偌大的国家，怎么就造不出自己的东西？加工厂的厂房是废弃的粮仓改建的，十几台老旧注塑机嗡嗡作响，机油味混杂着塑料味呛得人直咳嗽。香港来的技术员操着生硬的普通话，手把手教大家操作。林建国学得最认真，别人下班就回家，他却抱着技术员给的说明书读到深夜。有次机器出了故障，技术员修了半天没搞定，林建国凭着书里的知识，硬是找出了油路堵塞的问题。技术员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股钻劲儿，在我们那儿少见。“可难题远比想象中多。原材料供应时断时续，电力经常跳闸，最让人头疼的是质量不稳定。有一批塑料花因为边角毛糙被退了回来，香港老板发了火：“这样的东西，怎么卖得出去？“林建国看着堆积如山的废品，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他想起爷爷常说的“做事要走心“，想起老祖宗传下来的“工匠精神“，于是带头成立了质量小组，每天下班后把废品拆开研究，一点点改进工艺。春节前，加工厂终于交出了合格的订单。领工资那天，林建国攥着崭新的钞票，第一次觉得，靠双手和脑子，真能改变日子。村口的广播里播报着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新闻，说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要“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他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却隐约觉得，一个不一样的时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