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瘆人。微风吹过脸颊，如冰窖般带着一股冰冷，整片旧城区像被一口铁锅扣住，透不过气。
雷刚的手死死攥着对讲机，塑料壳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滑腻。他藏在断墙后头，脸在阴影里拧着，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所有人，收网。脚步放轻，喘气都给我憋回去！这回再让林夜溜了，咱们全得完蛋！都打起精神来！”
墙的另一边，腐烂的隔间里，鬼手正把烟屁股按在墙上捻灭。他脸上那道疤在黑暗里像条蜈蚣。他扫了眼身边几个弟兄，声音又低又硬：“都给我摸过去，见着人，直接下死手，别给他喘气的机会。谁他妈这时候掉链子，老子亲自送他上路。办利索了，酒管够。”
“明白，手哥！”手下压着嗓子应道。
鬼手带人刚挪了两步，一道雪亮的光柱猛地从巷口扫过来，刺得他眼睛一疼。
“趴下！”他一把按倒身边人，心往下沉，“妈的，还有别人！是‘正规军’……都藏好！”
另一边，雷刚的人正借着探照灯光往前推，压根没看见暗处的鬼手。鬼手想带人往后缩，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个小弟脚下一乱，“哐当”一声撞翻了墙边一根锈铁管。
脆响炸碎了夜的死寂。
“动手！”鬼手吼了一嗓子。几乎同时，雷刚那边炸了锅——“发现目标！上！”杂乱的脚步、金属碰撞声、咒骂声瞬间撕破了巷子。
里屋，林夜猛地惊醒，一把捂住了身旁妹妹林溪溪的嘴。“嘘——”他眼里的睡意瞬间被锐利取代，贴着她耳朵，气息喷在她皮肤上，“有人来了，很多。别出声，跟着我。”
来不及了。门被“砰”地撞开，鬼手一行人被逼得退了进来，跟屋里的林夜兄妹撞了个正着。尘土飞扬。
“围起来！别放跑一个！”雷刚的咆哮在门外响起，人影幢幢，把屋子堵成了铁桶。
屋里，空气僵住了。
鬼手的人堵在门边，背靠背，手里家伙都对着外面和林夜。林夜把妹妹死死护在身后，背贴着冰冷的墙，袖子里滑出一截磨尖的钢条，抵在掌心。双方目光撞上，全是警惕和狠厉。
“你们是谁？”林夜先开口，声音干涩，但稳。
“要你命的人。”鬼手舔了舔牙花，瞥了眼门外，“外头那些，也是。小子，你惹大麻烦了。”
“我妹妹跟这事没关系。”林夜手里的钢条握得更紧，指节发白，“谁敢碰她，我拉谁垫背。”
鬼手瞅了眼他身后吓得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几个挂彩的弟兄，忽然嗤笑一声：“现在谁都出不去。小子，有招没？等死可不划算。”
林夜没答话，只是盯着他。就在这时，他颈间那枚一直冰凉的吊坠，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一股微弱但尖锐的寒意直钻脑海，几行扭曲的信息碎片般闪过：
【警告：四阶虫群，两小时后抵近。】
【侵蚀率：4%……上涨中……】
【源头：高频灵能波……联盟制式……】
是联盟的探测仪！他们不只是在找人……他们是在用灵能波“钓”东西，或者，在激活什么！
“喂！”鬼手的低喝打断了他的心悸。
林夜猛地回神，眼底的惊骇迅速压成一片冰冷的镇定。“鬼手？”他问。
“道上给面子，叫一声手哥。”
“现在联手，出去你再捅我刀子，我怎么信你？”林夜问得直接。
鬼手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疤也跟着扯动：“老子要是只想拿你换赏钱，刚才就喊了，让外面那群‘正规军’冲进来乱枪打死咱所有人，更省事。”他指了指门外，“这梁子，出去再算。现在，老子只想带弟兄们活着出去喝酒。这理由够不够？”
林夜沉默了大概两秒。“够。”他吐出一个字，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但不能硬冲。得等。”
“等什么？等他们冲进来？”
“等虫潮。”林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两小时后，西北边会有四阶虫群过来。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鬼手眼睛瞬间瞪大，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虫潮？你他妈吓疯了吧？这地方……”
“我没疯！”林夜猛地打断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一把扯开一点衣领，露出颈间那枚颜色暗沉、此刻正隐隐泛起一丝不祥微光的吊坠，“是这东西告诉我的！联盟的人带着大功率灵能探测仪在这儿转，就是在变相引虫群！他们想清场，连我们带你们，一起清掉！”
鬼手死死盯着那枚吊坠，又看向林夜那双因为极度认真而显得骇人的眼睛。他混了半辈子，见过真不要命的，也见过说胡话的，但眼前这小子……不像胡扯。
“操！”他狠狠骂了一句，回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兄弟，又看了眼门外晃动的黑影，“老子信你这次邪！等虫潮，然后呢？”
“然后，趁乱，从排污管钻去旧厂区。”林夜蹲下身，用钢条尖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飞快划出几条线，“但在这之前，得把门堵死，血味盖住，虫子的鼻子比狗还灵。”
屋外，雷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器械冰冷的摩擦声。
屋内，鬼手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弯腰捡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铁棍，对小弟们一摆头：“听见没？按这小子说的，找东西把门给我顶死！伤口都给老子扎紧了！”
角落，林溪溪悄悄松开了攥着哥哥衣角的手，摸索着，从破烂的床垫下抽出一把生锈的、但磨尖了边的剪刀，紧紧握在小小的手里。
更深的黑暗，正从西北方向，裹挟着令人牙酸的窸窣声，缓缓涌来。夜还长，杀机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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