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冬夜，齐北市的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李贺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起了球的薄外套，还是觉得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他刚从城郊的工地干完活，口袋里揣着今天刚结的几十块工钱，正打算去巷口的小卖部再买瓶劣质白酒，就被一个熟悉又厌恶的身影拦住了——刘菊花。
刘菊花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跟这破败的城中村格格不入。她看李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没有丝毫温度。“跟我走，”她语气强硬，不容置疑，“警察在那边等着，带你回你亲生父母家。”
“亲生父母？”李贺愣了一下，酒劲瞬间醒了大半，随即又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取代。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半瓶还没喝完的白酒，瓶身的凉意透过粗糙的布料传到掌心，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我没有什么亲生父母，你少跟我来这套。”
“少废话！”刘菊花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告诉你李贺，今天把你送回去，我也算终于甩了你这个包袱！这么多年养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养着我？”李贺自嘲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里满是苦涩。他想起这些年的日子，刘菊花哪里是养着他，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从他记事起，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做饭，稍微大一点，就被逼着去街上捡废品、给小饭馆洗碗。要是做得慢了、做得不好了，迎来的就是一顿打骂。他身上的旧伤疤，几乎都是拜刘菊花所赐。
这时，两辆警车缓缓开了过来，刺眼的车灯照得李贺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心里充满了警惕和茫然。警察下车后，简单核实了身份，就示意他上车。李贺犹豫着，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那个所谓的“亲生父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又遥远的词汇。
最终，他还是被刘菊花半推半拉地送上了警车。警车座椅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街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碎片化的记忆——三岁那年，一个陌生的女人把他从家里抱走，他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人回应；上小学时，因为穿得又旧又破，总是被同学嘲笑“野孩子”；十七岁辍学打工，被骗走了所有积蓄，只能睡在桥洞下；还有去年，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因为他穷、没前途，最终选择了离开……
这些痛苦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喘不过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瓶白酒，拧开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暂时麻痹了内心的疼痛。他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那个“家”是什么样的，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吧？可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他害怕面对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害怕自己像个异类一样，无法融入其中。
警车一路疾驰，朝着城市的中心方向驶去。李贺不知道，一场彻底改变他人生的错位之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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