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死谷的第四天，队伍一路向北。
雷老虎走在最前面，刀横在腰间，步子比来时慢了三成。
申长缨殿后，剑意收敛到极致，但目光始终扫着两侧可能存在的危险。
程理走在队伍中间，闭着眼，不是养神，是在感知。
得益于那些时痕怨灵的馈赠，精神海里那条“江”不仅完全恢复，经过这些天的吸收和炼化，竟一举突破至“江”境中期。
但最让他高兴的，还是无量同律的解析度又迈上了一个台阶。
时痕晶核、时间碎片这两样珍宝，加上遗迹中破解的时间系知识，三管齐下，不仅对时间系禁忌知识有了丰富底蕴和了解，无量同律也正式突破85%大关，达到了85.56%。
突破85%之后，他对天地规则和底层逻辑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程理坚信，回到定世城只要再认真修行一段时间，就能完全解锁时间系相关的禁忌知识。
届时，他的实力又会跃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就在他微微感慨化外之地机缘良多的时候——
突然，他感应到了什么。
风中有微弱的杀意，藏在诡雾里，藏在碎石堆后，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很淡，但瞒不过他。
他睁开眼，目光微凝。
“停。”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没人问为什么，基于对程理的信任，他们只是握紧武器，看向他看的方向。
前方是一片乱石沟。
石头很大，有的比人还高，歪歪斜斜地堆着，像坟墓，像哨兵，像沉默的伏兵。
雾从石缝里渗出来，贴着地面爬，灰白色的，冷得刺骨。
然后，就见有人影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不是躲藏，是光明正大。
竟是——明镜秘社。
为首的正是苏镜，暗灰色的袍子，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他身后跟着明镜秘社的其他七位成员，清一色的灰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们就那么堵在路上，不闪不避。
苏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荒野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程理，等你很久了。”
程理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连番苦战下来，伤员还没恢复，能战的人个个带伤，精神力消耗大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明镜秘社，真会挑时候啊。
苏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深了：“城外不比城内，没人救得了你们。”
他抬手，两侧的乱石后，一道道黑影窜了出来。
三只，五只，十只，三十余只——
不是人，是神秘。
但这些神秘似乎有点怪异，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眼睛是灰色的，空洞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意识。
程理瞳孔微缩。
神秘……被操控了？
这不是普通的禁忌知识，这是把神秘当成傀儡来驱使。
明镜秘社竟有此等手段？
他心中微微一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终于等到你了”的笑。
“就等着你们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怨念法衣瞬间笼罩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芒爆射向明镜秘社。
雷老虎和申长缨同时动了。
这一段时间连番战斗培养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眼神，也不需要多余的话。
他们只是同时握紧武器，配合着程理，呈三角阵型迎上前去。
苏镜脸色一沉，他显然没想到程理居然如此胆大，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出手。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暴喝一声：“动手！”
下一刻，被操控的神秘纷纷扑了过来。
第一只最快。
这神秘形似猎豹，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它扑向程理，张开嘴，满口尖牙泛着幽蓝色的毒光。
程理没有退，心剑无声斩出。
那只猎豹身形一顿，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眉心，眼睛里的灰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的惊恐和茫然。
但程理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净业火从掌心飘出，落在它身上。
白中带青的火焰无声燃起，从鳞甲的缝隙钻进去，从内而外，把它烧成一具空壳。
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土。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目标是雷老虎。
这是一个人形的神秘，浑身裹着破布，看不清脸，但它的手臂异化成骨刃，一刀劈下来，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雷老虎没躲，硬扛了这一刀。
骨刃砍在肩膀上，不破防。
雷老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刀横斩而出，砍在那只神秘的腰间。
刀锋切入，黑血喷溅。
那只神秘惨叫一声，挣扎着要退。
但雷老虎的刀更快。
第二刀斩断了它的手臂，第三刀斩下了它的头。
三刀。
尸体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只是飞行的神秘。
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翅膀上没有皮，只有骨架。
它从空中俯冲下来，目标是申长缨。
当那只蝙蝠扑到距离不到三尺时，申长缨动了。
剑锋从下往上撩起，剑光一闪，蝙蝠被劈成两半，尸体从她两侧飞过，砸在地上。
苏镜脸色微变。
他操控的神秘在程理三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是这些神秘弱，是程理太强了。
比上一次强了不止一倍。
这一次城外之行，程理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短短时间里变强了这么多？
苏镜咬牙，抬手。
更多的神秘从乱石后窜出来，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惜，在程理面前，心剑连斩，一剑一个。
雷老虎的刀越来越快。
每一刀都带着风声，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
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就是快、准、狠。
一刀断骨，两刀断命。
申长缨的剑意不再收敛。
剑锋所指，神秘纷纷倒下。
她的剑太快，快到那些神秘还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刺穿了它们的核心。
三人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不是演练过千百遍，是信任。
一次次生死间磨砺出来的绝对信任。
就这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神秘都被灭杀干净。
地上躺着数十具神秘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苏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程理，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
“撤。”
他咬牙切齿地突出一个字，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明镜秘社的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乱石沟后。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恋战。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发现猎物啃不动，转身就走。
雷老虎提刀要追，程理按住他。
“放心，他们跑不掉。”
雷老虎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收刀归鞘。
程理闭上眼，精神力化作一面面心镜，照向明镜秘社逃亡的方向。
只见镜面光滑一闪，似乎摄入了什么东西。
“走。”
程理睁开双眼，似乎已经锁定了什么，手中拖着心镜，认准一个方向，迈步追击。
大家伙立刻跟在程理身后。
为了避免在浓雾中走散或被偷袭，这一次所有人都随着程理一起移动和追击。
走了大约一个系统时，一座荒山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不高，但很陡，岩壁上爬满了枯藤，像一张张干枯的手。
半山腰处有一座废弃的哨站，石门半掩，里面透出腐朽的气息。
不是普通的老旧，是那种“不该被活人闻到”的味道。
像尸体，像腐肉，像某种邪异仪式后残留的余烬。
有古怪！
程理没有贸然行动，招呼大家伙聚在一起，用“雾之使徒”的能力遮掩住所有人的气息，然后“解幽”无声无息地开启，泛着银色的目光望向废弃哨站。
随着无量同律的加强，“解幽”的能力似乎也随之加强，这门禁忌知识似乎天生就与无量同律十分搭配，让程理现在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在“解幽”的注视下，他很快就发现，废弃哨站四周笼罩着一股奇异的能量纹路。
密密麻麻，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哨站深处。
不是符文，不是铭文，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线条扭曲，像蚯蚓，像血管，像活物。
果然有古怪！
程理“解幽”全力开启，暗银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
很快，他就解读出这些能量纹路应该是某种阵法。
成功确认方向后，他解读的速度更快，阵法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能量交汇点，都在他意识中被拆解，重组，分析。
这……似乎不是普通的阵法。
程理越看越心惊。
这阵法的底层逻辑，他太熟悉了。
不是见过，是学过。
那些能量流转的路径，那些节点的排列方式，那些纹路的编织手法。
“这是……《五情炼心经》里的‘心种’原理！”
程理心中一震，眼底瞬间寒光大盛。
《五情炼心经》是李玄留给他的仙法，他虽然没有修炼，但拆解过无数次，对它的底层逻辑了如指掌。
心种是操控情绪的核心，是把人变成傀儡的关键。
而这座献祭阵法的底层逻辑，和心种如出一辙，一旦成功激发，就能够成功改变一个人的心智，种下心种，彻底操控。
明镜秘社怎么会用这套阵法？他们和李玄有什么关系？他们想用这座阵法做什么？
一个个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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