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下沉,耳边还回响着“逍遥生,值得”二字,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碑文的凉,还有他最后抚过我脸颊的温度。
“小姐,你快醒醒啊!明天就是你和城主江家少爷的大喜日子呢!”
迷糊间睁开眼,小雅的脸在眼前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熟悉的房檐,我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
这不是梦,我真的回到了当年出事的前一天。
逍遥生满身是箭的模样突然撞进脑海,喉咙里一阵腥甜,我赶紧侧过身捂住嘴,才没让血吐出来。
手不自觉摸向胸口,那里像是还留着箭穿而过的钝痛,那年桃花下他跑开的背影,穿着甲胄说“等我回来喝喜酒”的模样,还有最后倒在我怀里的重量,一桩桩一件件,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小姐,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小雅伸手想碰我,我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
“没事,刚睡醒,晕得慌。”我声音发颤,脑子里飞速转着——我真的重生了,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你刚才说,夫人知道我和逍家少爷的事了?”
“是啊小姐,夫人特意交代,今天该做的事必须做好,不该想的别瞎琢磨。”
小雅低着头,说话吞吞吐吐的,“夫人还说,逍家现在不行了,你和他的事,以后别再提了。”
逍家不行了……我攥紧手心,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夏家为了巴结江家,把我当傻子一样推出去,他们哪知道,这一推,不光毁了我,还让逍遥生丢了命!
我瞅着小雅,她还是以前那副实心眼的样子,眼里满是担心。
上一世,她跟着我嫁进江家,那场乱战里,为了护我,被人乱刀砍死了。
我守在逍遥生墓前那些年,总想起她递水时的手,想起她临死前喊的“小姐快跑”。
“小雅,你觉得江泽是好人不?”我轻声问,嗓子里发苦,自己都没察觉。
“小姐,这还用说?”小雅眼睛一下子亮了,“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听说他对家里人挺上心。
你们的婚事推了好几次,肯定是心里有你啊!你这么好看,又会琴棋书画,嫁过去准能过好。”
她越说越认真,我却想起前世江泽骂我、打我的样子。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没再往下问,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以后离他远点,别让自己吃亏。”
“嗯嗯,我听小姐的。”
小雅应着声,眼神还黏在我脸上,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没心思再耗,心里只急着见逍遥生。
小雅还想再说什么,我已攥紧发间那支银钗——正是上一世没能自尽成的那支,指尖触到冰凉的钗尖,心里的决绝又重了几分,开口打断她:“小雅,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贴身侍女,工钱我会提前结算给你,你现在就收拾行李走吧。
江家是火坑,你走了才安全,我得去见逍遥生,不能再让上一世的事发生。”说着塞给她一袋银两。
“啊,小姐?”
听到这话小雅没想就跪倒在地,“奴婢知道错了,求求小姐,不要赶奴婢走啊!”
“小雅,你这是何意?”
“我只是不想让你远离这场是非。”
“小姐,你这是在考验奴婢的真心吗?奴婢是绝不会背叛小姐的。”
“随你!我话已至此。”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起身往外走,脚步沉得很,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血光,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等等啊,小姐!”刚踏出门外,便与迎面而来的夏夫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撞得夏夫人差点摔倒,心中刚燃起怒火的夏夫人看到眼前是夏婉婷之后,心中的怒火瞬间消失,转而一副嬉笑的模样:“婉婷啊,这么急着是去哪儿啊?”
夏夫人的笑晃得我眼疼,从前没看清她的心思,如今只觉得这笑意里全是算计。
夏婉婷盯着前世毫无敬重的夏夫人,看了许久,才开口:“抱歉母亲,我现在有急事,就先走了,回头再给您赔罪。”
“唉唉,小丫头,可别乱跑,明天联姻定了夏家安危,可别出岔子,记得早点回来哈。”口中还碎碎念着,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我快步往前走,风刮在脸上,心里又慌又定,慌的是怕赶不及,定的是这次一定要护住该护的人。
转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夏夫人看向追上来的小雅:“小雅,你家小姐今天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啊?哦,确实有一点吧。不知道为什么,小姐突然说要赶我走,还说什么让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嗯?夏夫人,您也觉得小姐有些反常吗?”
“没,没,你快去追上你小姐吧,再不跟上你小姐就要跑没影了。”
“是,夏夫人。”
奇怪,不应该呀,按照我对这丫头的了解,只要对方不主动,她是绝对不会主动的。这次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是我的错觉嘛?
“小姐,你慢点。”
刚到院口,俩侍卫拦了我。“夫人吩咐,婚前你不能出府,要是……”
“你家幼子可还安好?”
在刚看见这侍卫之时,便猛地想起了前世,曾有一人私下向他求助过银两哭诉,家中病逝的妻女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
门前侍卫愣了下,再次见到大小姐的模样,不禁回想起一事。
“你家的事,我上周让小雅办了。”我急着说,“今天我必须出府,出了事我自己担着,不连累你们。”
侍卫对视一眼,犹豫半天,挪开了身子。
出了夏府,我直奔肖家。刚到巷口,就听见逍遥生和江泽的低声说话。我赶紧贴墙站着,支着耳朵听。
“婚事我会处理。”逍遥生的声音,“你只要对她好,让她幸福,就是最好的回报。”
“好说好说。”
听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下。前世那些糊里糊涂的事,突然就明白了——逍遥生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早就注定的死局。他明明知道,却为了救我,甘愿送死。
愧疚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我转身就跑——我得先藏起来,再想办法,不能连累他。
或许我逃了这门婚事,逍遥生就不用为我死了吧?
逍遥生在军营混了多年,一下子就察觉不对。他扭头看来时,只看见我踩着散落的桃花瓣,越跑越远。
“别追。”他拦住身边的江泽。
“嗯?”
“那是我远房表妹,我自己处理就行,你放心。”
“远房表妹?哈哈,逍遥兄,我懂!快去,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逍遥生追了上来。他还是老样子,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我。
“婉婷姐,是你吗?”
“别跑了,婉婷姐,你听我解释。”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无奈叹了口气,停住脚步。
回头时,看见他腰间系着的半块桃木牌掉在地上——那是前世小时候,我一时兴起给他刻的。
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婉婷姐,我知道你明天要嫁江泽了。”逍遥生喘着气,“我不该插足你们的婚事,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今天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放过。”
他看着我,眼睛亮闪闪的:“婉婷姐,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整个人都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这句表白来得太晚,可能对你没什么用。”他声音有点哑,“但我不在乎,只要你还记得,曾经有过一个爱你的男子你就好,哪怕就一瞬间。”
“爱一个人不是非要得到她,而是看着她幸福就好”,他指尖轻轻地摸索着,他指尖轻轻地摸索着衣角,“我总在你眼里看到雀跃,看到怅然,看到转瞬即逝的笑意,也看到藏不住的愁绪,却从没看到过喜欢。或许你心里的人是江泽,我不过是个影子。但我不后悔。”
“婉婷姐,祝你和江泽幸福。”
他擦干眼泪,转身往逍家跑了。
直到听见那句“祝你幸福”,我才回过神。跨越三十载的回忆,一下子被击碎了。
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
前世,他的血溅在我脸上,濒死还护着我的画面,疼得我喘不过气。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我没动——我知道,那傻小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啊,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这么简单的道理,傻子都懂,我却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
我弯腰捡起桃木牌,指尖摸着上面的纹路。
逍遥生,这一世,换我护你。
“小姐,你跑这么快干嘛?”小雅追上来,气喘吁吁,“我刚才好像看见逍家小少爷了。咦?小姐,你怎么哭了?”
她瞪起眼睛:“是不是逍遥生欺负你了?听说你明天要嫁江泽少爷,他不服气?哼!我这就去找夫人,去逍家给你讨公道……”
“小雅,走,回夏府。”
小雅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纳闷:“小姐,你今天怎么了?难道对逍遥生余情未了?可你以前都直接拒绝他的啊,哪来的情?”
“小雅!”
“哎!来了来了!”
路上,我想了很多。不管怎么琢磨,逍遥生好像还是逃不过那个死局。
我问小雅:“如果你碰到喜欢的人,他现在有危险,你会怎么做?”
“啊?喜欢的人?危险?”小雅笑了,“小姐你开玩笑呢,我哪有喜欢的人?我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去哪我去哪,你喜欢谁我就喜欢谁。”
“那如果他愿意为你死呢?”
小雅以为我在考验她,立马坐直了身子:“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还愿意为我死?这样的好男人,万里挑一都难找。别说他有危险,就算有人欺负他,我也第一个冲上去!”
她说着,挥了挥小拳头。
嗯,小姐相信你能做到的。
嘻嘻,谢谢小姐夸奖。
站在夏府门前的夏夫人,心急不已,来回走动直到她抬头看的那一刻,夏婉婷的身姿映入眼前。
这一刻的夏夫人才松了口气。
婉…
娘,你又把我,看做过是您的亲生骨肉吗?
嗯?
婉婷啊,你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亲娘不疼你还谁疼你?
是不是明天就要嫁人了?高兴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或许吧,母亲,女儿不孝,以后就不能呆在娘亲身边了。
哈哈,傻丫头,瞧你说的这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娘不怨你!
嗯,娘,明天,我就要出嫁了,不知可有些未了之事需要我处理?
瞧你这孩子,你看你娘是那种人,傻丫头,你安心能就是对娘最大的事情。
嗯!
小雅跟随着我一蹦一跳地踏入,夏府小院之内,小姐,你今天到底是咋了?
为什么问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再次看了看侍女小雅,一个蠢萌蠢萌的小丫头,每天都这样无欲无求的日子,或许就这么安稳的逝去,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小雅,明天我就要出嫁了,到时候你可要扶稳我!
嘻嘻,小姐,这点儿事儿我还是知道的,我小时候就听娘说每个女孩子第一次出嫁之时,都特别紧张呢!
我推开房门,看向床头花瓶后插着的一束发簪,发簪之上还隐约能看到一个逍字。
小雅,你先出去候着。指尖触到发簪上浅浅的“逍”字,心头的决绝又沉了几分,明天的大婚,从来不是结局,是我逆天改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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