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尖锐而持续，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钟声。
淡绿色的冷冻液，从破裂的休眠舱中涌出，在地面上汇成粘稠的溪流，混合着玻璃碴和不知名的沉淀物，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
那是三千年前的防腐剂，与生命维持液混合的味道。
如今已经变质腐败。
而那些“人”……
他们站在碎裂的舱体里，赤裸着身体，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紧贴骨骼，像博物馆里精心处理的木乃伊。
三千年的冷冻休眠，没有杀死他们，但改变了他们。
肌肉萎缩，脂肪消失，只剩下坚韧半透明的皮肤，包裹着同样半透明的骨骼。
透过皮肤能看到下面，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血液。
是光。
银白色如水银般浓稠的光，沿着血管网络缓慢流淌，在胸腔汇聚成一个微弱，但持续发光的核心。
那光芒的质感，与水晶内部的能量流一模一样。
只是更黯淡，更不稳定。
他们的眼睛全部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虹膜，没有眼白。
只有两团冰冷的、非人的光芒。
而他们的嘴……
全部向上弯曲。
咧开一个完全一致，露齿僵硬的笑容。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变化，只是那样笑着，像戴上了完全相同的面具。
“帝皇在上……”布里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
这个硬汉面对虫族和叛徒时，都没有退缩。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他们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哑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是人，曾经是。”
“曾经是。”滑头补充，他靠在一台瘫痪的机械虫残骸上，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苏醒者。
“现在……鬼知道是什么。”
苏墨站在原地，胸口暗红的六边形标记，在微微发烫，与那些苏醒者体内的银白光芒，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那种共鸣，不是友好的。
那是饥饿的共鸣，是渴望的共鸣。
这些苏醒者，浸泡在含有水晶能量的，冷冻液里三千年。
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能量彻底渗透改造。
现在他们醒了。
但醒来的可能，不是原本的人格。
而是……能量本身的某种集体意识。
他们在渴望更多能量。
而苏墨胸口的规则碎片，是比水晶更浓缩、更核心的能量源。
“后退。”苏墨低声说，同时缓缓后退一步。
“别刺激他们，别对视，别做突然动作。”
布里克三人立刻照做，缓慢小心翼翼地后退，向楼梯入口的方向移动。
但苏醒者动了。
不是攻击。
他们只是……转头。
所有苏醒者的银白瞳孔，同时转向苏墨的方向。
不。
不是苏墨整个人。
是他胸口的暗红标记。
他们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灰白色半透明的牙齿。
然后，他们开始迈步。
动作僵硬不协调，像是三千年来，第一次使用这具身体。
赤裸的双脚踩在玻璃碴，和冷冻液的混合液体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他们的速度在加快，每一步都更流畅，仿佛身体正在快速“回忆”如何行走。
“他们要过来了！”滑头压低声音说。
“继续后退，别跑。”苏墨保持冷静，尽管心跳在加速。
“跑会触发捕猎本能。”
队伍退到了楼梯入口附近。
但苏醒者的数量太多了，至少三十个。
而且还在从破裂的休眠舱中爬出。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群银白色会笑的丧尸。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体内流动的光，和那种非人冰冷的秩序感。
距离在缩短。
二十米。
十五米。
苏墨已经能看清，最近那个苏醒者的脸。
正是之前那个中年男性。
他的皮肤透明到，能看见颅骨轮廓，银白光芒在眼窝深处燃烧。
他的笑容不变，但眼睛死死盯着，苏墨的胸口。
十米。
“头儿……”布里克握紧热熔步枪，但枪口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不该开火。
这些是人类，至少曾经是。
帝国的战士可以对异形和叛徒，以及对恶魔开火。
但对这些……他不知道。
“通讯。”苏墨突然说，“阿基米德-7，听到吗？”
短暂的静电干扰，然后技术神甫的机械声音响起：“收到。”
“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信号苏醒……能量读数异常……你们触发了什么？”
“休眠者醒了。”苏墨简洁地说，“被水晶能量渗透，状态未知。”
“我们需要撤离方案，现在。”
“撤离……”阿基米德-7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是快速敲击控制台的声音。
“楼梯是唯一通道，但你们的生命体征显示重伤。”
“而且根据扫描……那些苏醒者的能量特征，正在与大厅结构共鸣。”
“他们在尝试……封闭出口。”
苏墨看向楼梯入口。
果然，那里的金属门框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银白纹路。
和那些苏醒者体内的光芒同源。
纹路像藤蔓一样，沿着门框生长蔓延，像是要编织出一张网，封死退路。
“有办法阻止吗？”苏墨问。
“破坏共鸣源。”技术神甫说，“那些苏醒者的能量来自水晶，而水晶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
“理论上，如果能让水晶，彻底停止能量输出，共鸣就会中断。”
“怎么让水晶停止？”
“两种方法。”阿基米德-7语速快速的说道：“首先是物理摧毁，但水晶的材质未知，抗性极高，你们的武器可能不够。”
“其次是能量对冲，用更强大的同源能量，冲击水晶内部结构，引发连锁崩溃。”
同源能量。
苏墨看向胸口的暗红标记。
他体内的规则碎片，就是最纯粹的同源能量。
但那样做……等于将自己作为炸弹。
“还有第三种方法。”技术神甫突然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异样。
“那些苏醒者……他们体内的能量，虽然被水晶渗透，但依然保留着，基础的生物神经结构。”
“如果能找到他们的‘主导个体’，进行精神层面的压制或引导，也许能让整个群体暂时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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