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渡客

　　1979年，夏。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报道台风“荷贝”最新消息。此次台风为1971年“露丝”以来最具破坏性的台风，昨日迅速横过新界，最高阵风普遍达每小时100海里，高地之最高阵风更达每小时130海里。已造成12人死亡、260人受伤……台风不日即将过去，还请市民继续做好防风措施，紧锁门窗，避免外出，务必注意安全。丽的电视伍国仁报道。”

　　深夜，后海湾。

　　夜色漆黑如墨，狂风吹卷着海面的波涛，五六道人影在这浪与月色中不停地浮浮沉沉。

　　“卫朝，我快撑不住了，帮我！”

　　“快救我，我腿抽筋了！”

　　“我游不动了，拉、拉我一下，啊——”

　　“四狗——”

　　海浪汹涌间，两三道人影瞬间就被吞没，很快消失不见了。

　　游在最前头的张卫朝忽然被水面漂来的异物狠狠地撞了一下脑袋，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也跟着向远处漂去。

　　跟在他身后的高瘦青年，当即伸手抓住了他：“喂，卫朝撑住啊，快醒醒！”

　　“咳咳……”张卫朝被灌了一嘴咸涩的海水，剧烈咳嗽起来，人也清醒了过来，只是眼睛里满是疑惑之色。很快，他的脑海中就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我是张卫朝？不，我是张帅安！”

　　消化这些记忆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苦涩之色，他竟然从2025的年末穿越到了1979年的夏天。要命的是，他正在后海湾偷渡去香港的时刻，要是晚穿越过来几秒钟，他人就没了。

　　“卫朝！快看前面！是岸！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前面的高瘦男子嘶哑地喊声将他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拽回现实。

　　“继续游！”张帅安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管是2025年还是1979年，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两人用尽最后力气，终于被海浪冲上了一片泥泞的滩涂。张帅安瘫倒在湿漉漉的沙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满是咸腥味。高瘦青年则直接跪在地上呕吐起来，身体不停地发抖。

　　另一人叫何卫兵，是他的同村好友。其实同行的还有另外四人，也都是一个村的，可惜那几人没撑住被海浪卷走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所以选择台风快过去的这一天，纯粹是原身认为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巡警和蛇头来抓他们。

　　“这里就是香港？我们……到了？”

　　何卫兵抬眼看着光秃秃的海滩，脸上满是欲哭无泪的神色：“可是四狗、红星还有……他们都没了，呜呜呜呜！我们还约好了，以后要在香港吃香的喝辣的，鲍鱼龙虾吃一个扔一个！现在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行了，别哭了。”张帅安躺了一会儿，恢复了点气力，站起来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还是早点去市区吧。”

　　张帅安不太清楚香江这边的政策，他只是依稀记得以前看到一部叫《打蛇》的香港老片子，里面讲的就是蛇头抓偷渡客，然后进行敲诈勒索的故事，被抓到的人都挺惨的，他可不想落到那个下场。

　　“卫朝，我们该往哪儿走？”何卫兵看了看四周，全是荒山野岭，一脸茫然。

　　这时候，天还没亮，四周仍旧黑漆漆的，不过正东偏北的低空，挂着一颗颇为明亮的星星。

　　张帅安心中一动，这颗可能就是启明星了，夏季确实是观测它最佳的时间。启明星一般是在太阳升起前两到三个小时才能看到，按五点半日出来算，现在可能是凌晨三点钟左右。

　　“我知道方向。”张帅安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先把衣服湿漉漉的衣服裤子都脱了下来，拧干了，晾在石头上，“穿着湿衣服走不了多久，还容易着凉感冒。先把衣服晾干，顺便休息一会儿再出发。”

　　“哦、哦。”何卫兵当即照做，他倒是把裤衩都脱了下来，里面藏了个小塑料袋，包着一些旧港币以及亲戚的地址：“还好，没进水，都好好的。”

　　“卫朝，你身上的塑料袋呢？”

　　何卫兵又扭头看向张帅安，关切地问道：“里面有你表哥的地址，还有一百多块港币呢。”

　　张帅安苦笑一声：“刚才被大浪冲走了。”

　　“那怎么办？”何卫兵人长得身高马大，但脑子是真不怎么样，遇事也容易慌神：“卫朝，要不你跟我先去找我姑妈。她说她在九龙那边开了家小店，很缺人手。”

　　“再说吧。”张帅安摆了摆手，然后提醒道：“以后别叫我卫朝了，我改名叫张帅安了。你也最好改个名字，这样会减少一些这边人的歧视。”

　　“哦，其实我以前有想过改名。”何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听我姑妈说香港这边有三个富翁，一个叫何生，一个叫李嘉城，还有一个做珠宝叫什么彤着？我各取一个字，叫何嘉彤，你觉得怎么样？”

　　张帅安也懒得解释何生是澳门的，只是竖了个大拇指：“好名字，你肯定会超过他们！”

　　休息了一个小时，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两人把衣服重新穿好，开始朝市区方向走去。

　　走了几个小时，天都大亮了，还没看到市区的影子。

　　“卫……帅安，我好饿啊，能不能找先点吃的？”

　　刚改好名的何嘉彤他摸了摸狂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看附近也有几个房子，我们找这边的老乡要点吃的，拿钱买也行啊。”

　　“财不露白，你不懂吗？”张帅安冷声警告道：“万一他们起了贪念，把你给绑了，然后敲诈你姑妈，不给钱就把你卖去东南亚挖矿，你就舒服了！”

　　“那总得吃点什么吧，这么饿着，也没力气赶路……啊。”

　　何嘉彤话还没说完，人就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径直摔向了路边的草丛中。

　　这一摔，当即惊起了草丛中的东西。

　　“蛇、有蛇……啊！”

　　何嘉彤吓得连滚带爬。

　　张帅安的反应却是出奇的冷静，穿越前他是体育大学毕业，受过专业的体能训练，学过武术，后来成了一名资深的动作捕捉演员。期间还去拍过几部古装玄幻网大，还真学过一些捕蛇的技巧。

　　“你不是饿了嘛，正好吃它！”张帅安迅速脱了裤子，加上腰上系的绳子，做了一个简易的捕捉工具。

　　那条蛇像是感知到了危险，直接往草丛中一钻，溜之大吉了。

　　“我能让你跑了吗？”张帅安冷笑一声，当即追了上去。

　　追了一会儿，他的体力也所剩不多了，瞧准一个机会便扑了过去。

　　一罩一收，再迅速捆紧，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张帅安自己都有些惊讶。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力量，好像比他这个体育生还要强一些。

　　前方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谁在那里？！”一个女声用粤语喊道。

　　张帅安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从草丛中仓皇站起身来。

　　借着微弱的晨光，他能看清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穿着碎花衬衫和深色长裤。而她此刻正慌乱地提起裤子，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

　　坏了，这女人刚才在草丛里解手！

　　张帅安心里一惊：她不会以为我是专门过来偷窥她的变态吧。

　　果然，那女子看了一眼露着两条大腿的张帅安，当即尖叫着朝远处逃跑：“有咸湿佬！来人啊！！”

　　“快走！”张帅安拉起还在发愣的何嘉彤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不到两分钟，七八个男人就手持木棍、西瓜刀等家伙，跟着那女子冲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