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现在非常别扭,一会儿觉得脑袋痒痒的,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痛。
总之,他现在很想从纪年的怀里下去。
于是他扭动着身子试图让纪年放开自己。
纪年感受着怀里的小孩儿突然开始在他怀里蛄蛹,也没有强制他待在自己怀里,将人放在地上,看看他想干什么。
终于离开那让人难受的怀抱,陈声却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喉咙里的那种感觉开始越来越强烈,甚至已经开始有些发干。
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害怕,他现在非常想要找一个地方安静的呆着,来缓解他的不适。
他环顾四周,眼睛扫向一道门,陈声不由得感到眼前一亮,迈开腿朝门后跑去。
门后是商场的电梯和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光线阴暗没有开灯,看起来阴森森的,但对于陈声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可以让他冷静下来的地方。
他跑向楼梯,纪年紧随其后,当他跑到拐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直角。
他跑过去,抱着小兔子蹲在角落里不动了。
纪年跟在他身后看着陈声蹲在墙角的这一幕,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一想到陈声或许曾经只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是难过就会躲到角落一个人安静的消化,他就觉得心疼。
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连拥有可以放声大哭的权利都没有。
他只能安静的,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陈声蹲在角落,把头埋进小兔子的肚子里,肩膀轻轻地抖动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纪年走过去蹲下身,他想对陈声说,你可以哭出来。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陈声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慢慢的。
看着小孩儿紧握着玩偶的手慢慢松懈开,他轻轻地拿开玩偶,借着外面投射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见陈声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红的小脸。
纪年揉了揉陈声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小手,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给人顺气。
为什么?陈声想问。
为什么看着他跑向角落里却没有离开?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过来?为什么要安慰他?为什么没有抛下他?
陈声心里的疑问像是要冲破胸腔,冲破喉咙的禁制。
他想要问纪年,问他为什么不离开?
感受着怀里的小人儿抑制不住的抖动,纪年感到很是心疼,恨不得把陈声受的所有委屈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陈声的喉咙像是被一根绳子死死勒住,勒得他喉咙生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觉得很难受,这种感觉像是把头伸进一个装满水的鱼缸,憋的他喘不过气。
他想要开口说话,想要让自己的喉咙不要那么痛,他想要让空气涌进他的胸口。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让那根绳子放过自己的喉咙,也放过自己。
可是最终他做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陈声感受着眼睛越来越湿润,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的难受。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冒,但是那里像是有一层厚厚的屏障正阻挡着它。
他拼命的想要把那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不想再那么难受了。
他想要呼吸。
终于……
“哼…”
纪年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他刚刚是听到声声的声音了吗?
“呜……”
一声沙哑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稚嫩的哭腔出现。
陈声终于把在喉咙里的那个东西弄了出来,他的喉咙打破了那层屏障,他感觉到大量的空气涌入他的胸腔。
他活过来了。
这是纪年第一次听见陈声的声音,沙哑的,似乎很痛苦。
纪年心一急,抱着陈声跑出楼梯间来到外面光线充足的地方,纪年赶紧查看怀里孩子的情况。
小脸红扑扑的,张着嘴大口喘着气,眼睛还在不断的往外涌出泪水,看样子可怜极了。
看着陈声似乎有点缺氧,纪年赶紧把陈声放下给他解开衣服扣子顺气,正好这时电梯不知为何突然在他们这一层打开。
纪年赶紧带着陈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一打开纪念就飞奔向他今天开的车,打开车门把孩子放在后座,给人擦干眼泪,从后备箱里拿出矿泉水让人喝下去顺顺。
看着状态明显比刚才好的小人儿,纪年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想到刚刚陈声像是喘不过气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纪年只觉得一阵后怕。
思来想去,纪年还是决定带陈声去医院看看。
……
医生看着不到两个小时又出现的父子俩,不解地问。
“你们怎么回来了?”
纪年抱着陈声,跟医生面对面,“刚刚在商场声声突然就开始喘不上气,虽然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他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医生听完,拿起听诊器在陈声胸前听了听,心脏听诊没问题,肺部听诊也没问题。
医生放下听诊器,思考了一会儿,因是儿童医生,各种各样的孩子突发状况都见识过,鉴于陈声心理状况有些糟糕,医生建议纪年带着陈声去心理科看看。
于是纪年又去了市医院心理一科,结果到了诊疗室,由于陈声说不了话,医生也没能明白陈声这是怎么了。
而陈声自始至终都把头靠在纪年肩膀,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感到厌倦。
看着陈声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纪年在确认孩子身体状况没问题后,就带着陈声离开医院回了家。
一到家,小孩儿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跑向玩具屋,两条小短腿倒腾地像是后面有人追他似的。
纪年看着飞快跑上楼的陈声,第一次有了面对孩子无可奈何的感觉。
跑上楼的陈声在一件件的房间里准确的找到了那间属于他的玩具屋,一进门他就跑向纪年给他买的那个巨大的大熊玩偶。
大熊坐在一个巨大而柔软的地毯上,陈声跑过去,趴在大熊身上。
他现在有点难过,他刚刚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跟纪年说,但是嗓子里一直有东西堵住不让他说话。
他觉得很委屈,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而感到难过。
之前的他从来不在乎别人能不能懂他的意思,他也从不向别人表达。
这一次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不能被表达出来让他感到难受。
他也好想说话。
陈声想起了之前在电视里看见过的另一种语言,手语,可以跟别人交流的另一种语言。
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没钱,院长一直很愧疚不能请老师来教陈声学习手语与别人交流,只能用简单的手势跟人表达自己的意思。
陈声想到孤儿院的哥哥姐姐们说,上学是很贵的,一个孩子的学费可能会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他虽然也很想学习手语,但是想到哥哥姐姐们说的,他又歇了那个心思,万一爸爸因为自己要上学没钱了怎么办?
陈声正想着,一阵敲门声传来。
“声声,我进来了哦。”
纪年带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推门而入。
其实在回家的路上纪年就一直在想,在商场楼梯间的时候,他总感觉陈声像是要对他说什么的样子。
那样子带着急切和兴奋,仿佛要跟他说什么天大的事。
于是一路上纪年都在想,要不要送陈声去上学,去哪里上学。
陈声今年已经六岁了,搁普通人家家里也就是要上一年级的年纪,可是纪年还是觉得如果就这么让陈声去上学,一定会遭受到其他人的霸凌。
思来想去,他想到可以请家教来家里教陈声学习,不仅要学习小学知识还要让陈声学习手语。
他自己也要跟着学习,这样才能知道孩子想要说什么。
想着想着,纪年已经洗好一盘水果,端上楼带上去给陈声吃。
但他有点犹豫不决,刚回家没几天就让孩子学习会不会对孩子太苛刻了?
万一声声因为自卑不敢去学校上课怎么办?万一声声厌恶人多的地方怎么办?
纪年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玩具屋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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