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皇朝的招标书

　　城主府的官差是卯时正敲的门。

　　敲门声很重，节奏规整，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李福披衣去开门时，门外站着两个穿青黑色制服的卫兵，腰间佩刀，眼神锐利。

　　“通天商行李维，可在？”为首的卫兵声音平板。

　　“在、在……”李福连忙让开，“二位差爷请进，我这就去叫少爷。”

　　李维已经醒了。他走到铺面前厅时，手里还端着半碗稀粥——是李福早上熬的，米少水多，勉强果腹。

　　“李维接令。”卫兵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朗声念道：

　　“奉青云城主令，特传皇朝工部‘民用货运线路试点项目’招标书一份。通天商行若有意参与，须于三日内递交标书。逾期不候。”

　　念完，帛书递过来。

　　李维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边缘绣着龙纹。展开，里面是工整的楷书，盖着皇朝工部的大印，还有青云城主的副署。

　　内容很详细：

　　【项目名称：青云城—黑山要塞民用货运线路试点】

　　【里程：单程约三千里】

　　【要求：安全、高效、成本可控】

　　【服务对象：民间商队、散修、小型宗门物资运输】

　　【现有运力：军方每月两趟，运力缺口约七成】

　　【招标方：皇朝工部、青云城主府】

　　【截标时间：甲子年三月初六午时】

　　下面列了十几条技术要求：载重要求、时效要求、安全标准、保险条款……最后一行用朱笔写着：

　　【备注：此项目为皇朝‘以商养军’新政试点，成功者或可获后续九州线路运营权。】

　　李维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二位差爷，”他抬头，“这招标……有几家参与？”

　　卫兵面无表情：“不该问的别问。三日后午时，城主府开标，届时自知。”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铺面里安静下来。

　　陆明从里间走出来，看着李维手里的帛书，眉头紧锁：“货运线路？黑山要塞……那不是边境吗？三千里，沿途有妖兽、劫修，军方自己都运不过来，让民间做？”

　　“所以是试点。”李维把帛书摊在柜台上，“你看这条——‘以商养军’。皇朝想减轻军方后勤压力，把非核心物资运输外包给民间。如果做成了，可能推广到其他边境要塞。”

　　周明也凑过来看，看了几行就摇头：“难。三千里路，就算用最好的马车，跑一趟也得七八天。路上万一遇袭，货损谁赔？镖师请不请？请了成本上去，不请风险太高。这生意……吃力不讨好。”

　　“是不讨好。”李维点头，“但机会也在这里。”

　　他指着那行朱批：“看到了吗？‘后续九州线路运营权’。如果咱们拿下这条线，做出样板，未来可能承包皇朝整个边境货运网络。到那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陆明和周明都懂了。

　　到那时候，通天商行就不再是青云城的小作坊，而是能跨州连郡、接入皇朝体系的大商号。

　　“可咱们没做过货运啊。”周明苦笑，“飞剑是短途，最多几十里。这三千里……”

　　“那就学。”李维说，“陆明，去把最近三个月《通天简报》里所有关于货运、镖局、妖兽分布、沿途驿站的信息都找出来。周明，你去码头找几个跑过长途的老车夫，问问行情、风险、成本。”

　　两人应声去了。

　　李维坐回柜台，开始细看招标书的技术要求。

　　载重要求：单次运输不低于五千斤——这是中型商队的规模。时效要求：青云城到黑山要塞，单程不超过十日。安全标准：货损率低于5%，人员伤亡率低于1%。

　　最麻烦的是保险条款：招标方不承担运输风险，中标方需自行购买或提供“货运保险”，保额不低于货物价值的八成。

　　“保险……”李维揉了揉太阳穴。

　　修仙界有保险这个概念吗？有，但很少。通常是大型商行自保，或者找相熟的镖局押运，出事按契约赔偿。但像招标书要求的、标准化的保险产品……几乎没有。

　　而这，可能是突破口。

　　正想着，怀里的小金探出头，眼睛盯着招标书上的龙纹，尾巴轻轻摆动。

　　“你也觉得有意思？”李维摸了摸它的脑袋，“那就帮我想想——怎么用飞剑的思路，做三千里的货运？”

　　小金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

　　李维笑了，把它放回怀里，继续看文件。

　　---

　　午时前，陆明和周明陆续回来了。

　　陆明抱着一叠简报和笔记，摊在柜台上：“近三个月，青云城到黑山要塞的货运行情如下：大型商行自组车队，单趟成本约三百灵石，耗时八到十二天，货损率平均8%。小型商队拼车，成本一百五到两百灵石，但安全没保障，货损率最高到20%。”

　　他顿了顿：“沿途主要风险点有三处：黑风峡谷的疾风狼群，白骨岭的劫修团伙，还有黑水沼泽的毒瘴。军方车队过这些地方，都要派至少筑基期的修士护送。”

　　周明接着说：“我找了三个老车夫。他们说，跑这趟线最麻烦的不是妖兽，是‘过路费’——沿途有七八个小势力把持要道，每次过都要交钱，少则三五枚灵石，多则十枚。加起来，一趟光过路费就得五六十灵石。”

　　李维听着，在纸上记下关键词：成本、时效、风险、过路费。

　　然后他问：“如果不用马车，用飞剑呢？”

　　周明和陆明都愣住了。

　　“三千里……全用飞剑？”周明瞪大眼睛，“那得多少飞剑？而且载重五千斤，得多少把剑同时飞？灵力消耗……”

　　“不是全程飞。”李维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看地形图——青云城到黑山要塞，中间有三处险地：黑风峡谷、白骨岭、黑水沼泽。其他地方，地势相对平坦，可以用马车。”

　　他又画了几个点：“在这三个险地两端，设中转站。马车到站后，货物卸下，用特制的大型货运飞剑短途运输，飞过险地，到另一端再换马车。”

　　陆明眼睛亮了：“你是说……分段运输？险地用飞剑，平路用马车？”

　　“对。”李维点头，“飞剑速度快，过险地安全——飞得高些，妖兽够不着，劫修也追不上。而且不用交过路费，因为不从地面过。”

　　他算了算：“五千斤货，如果用载重五百斤的中型货运飞剑，需要十把。每把飞剑配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操控，人力成本……按每人每天两灵石算，三天过险地，就是六十灵石。加上飞剑折旧、灵力消耗，总成本……一百灵石左右。”

　　“比全程马车便宜一半！”周明激动道，“而且时间更快——马车过险地要绕路或者硬闯，至少多花两天。用飞剑直飞，可能一天就过！”

　　“但飞剑载重五百斤……”陆明犹豫，“咱们现在最大的飞剑，载重也就一百斤。”

　　“那就设计新的。”李维说，“周明，你研究一下，能不能把几把飞剑的阵法联动，组成‘飞剑阵’，共同承重？”

　　周明想了想：“理论可以。但需要精密的阵盘配合，而且操控难度大……”

　　“能做就行。”李维拍板。

　　“陆明，算总账：全程马车方案，成本三百灵石，耗时十天。咱们的分段方案，马车成本一百五，飞剑成本一百，总共两百五，耗时……七天。省五十灵石，省三天时间。”

　　他顿了顿：“而且更安全——险地飞行，货损率可以压到2%以下。”

　　“可保险呢？”陆明问，“招标书要求提供保险。”

　　“咱们自己做。”李维说，“推出‘通天货运险’——货主按货物价值的5%支付保费，如果货损，按八成赔付。保费收入，一部分作为赔偿准备金，一部分是利润。”

　　他在纸上写了个公式：“假设一年运一千趟，每趟货物平均价值一千灵石，保费5%就是五十灵石。一千趟，保费总收入五万灵石。按2%的货损率算，每年赔偿支出……一千六百灵石。净利润四万八千四百。”

　　周明和陆明都吸了口凉气。

　　“但前提是……咱们真能控制货损率在2%以下。”陆明说。

　　“所以需要技术保障。”李维看向周明，“飞剑阵的稳定性、防护阵法、还有……追踪符。每把货运飞剑都要刻追踪符，一旦失联，能立刻定位。”

　　“追踪符我会刻。”周明点头，“但防护阵法……我只会基础的。”

　　“去找人。”李维说，“青云城有没有擅长防护阵法的？挖过来，或者合作。”

　　“有倒是有……”周明迟疑，“城西‘阵元阁’的吴师傅，水平不错。但他脾气怪，而且……收费贵。”

　　“贵不怕。”李维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五十枚灵石，“这是定金。你去告诉他，咱们要做一种能扛住炼气后期全力一击的防护阵，覆盖范围至少三丈。做成了一单，给他一百灵石。如果愿意长期合作，可以给分成。”

　　周明接过灵石，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他前脚走，后脚钱万三就来了。

　　胖老爷今天没坐轿，是步行来的，额头上还带着细汗。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李贤侄，招标书收到了？”

　　“收到了。”李维给他倒了杯茶，“钱老爷也收到了？”

　　“收到了。”钱万三坐下，端起茶一饮而尽，“不光我，孙家、刘家、还有赵家……都收到了。我估摸着，青云城有点实力的商行，都接到了。”

　　“赵家也接？”李维挑眉，“他们现在还有钱做这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钱万三说，“而且我听说……玄月宗那位执事，可能暗中支持。赵家想靠这个项目翻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个消息——‘幽影阁’也递了标书。”

　　李维眼神一凝。

　　幽影阁，青云城最神秘的势力之一。明面上做情报生意，暗地里据说接刺杀、走私的活儿。背景深不可测，连城主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也看上了货运线路？”

　　“看上的不是货运。”钱万三说，“是沿途的‘信息流’。你想，三千里线路，沿途多少村镇、多少势力？掌握了这条线的运输权，就等于掌握了沿途的情报网。这对幽影阁来说……价值比运费高多了。”

　　李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所以这次招标，表面比的是运输方案，实际比的是……背景和手段。”

　　“对。”钱万三点头，“李贤侄，我知道你脑子活，方案肯定不错。但这事儿……光有方案不够。你得让招标方相信，你能镇得住场子，能让沿途那些牛鬼蛇神听话。”

　　“怎么镇？”

　　“两个办法。”钱万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展现武力——镖师队伍、护法修士，得够硬。第二，展现关系——沿途的过路费，你能谈下来多少折扣，甚至免掉。”

　　他顿了顿：“这两样，你现在都没有。”

　　李维没说话。

　　他看着柜台上的招标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钱老爷，您说得对。武力、关系，我都没有。”他说，“但我有别的。”

　　“什么？”

　　“数据。”李维指着陆明整理的那些简报，“我知道沿途每个势力的底细——他们靠什么赚钱，弱点在哪，最需要什么。我也知道货运市场的痛点——成本高、时间长、风险大。我还知道皇朝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不是一条简单的货运线，而是一个可复制、可推广、能减轻军方负担的‘商业模式’。”

　　钱万三愣住。

　　“所以我不跟他们比武力，也不比关系。”李维说，“我比的是——谁能真正解决问题，谁能做出样板，谁能……让皇朝看到未来。”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青云城的街道熙熙攘攘。

　　远处，黑山要塞的方向，隐在云雾中。

　　“三天。”他低声说，“三天后，咱们用方案说话。”

　　钱万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他起身，拍了拍李维的肩：“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他走了。

　　铺面里又安静下来。

　　陆明走过来，低声问：“李维，咱们真要做？”

　　“做。”李维转身，眼神坚定，“而且要做成。”

　　他走回柜台，开始写标书大纲：

　　【方案名称：青云—黑山分段联运体系】

　　【核心思路：险地飞剑+平路马车，效率最大化】

　　【关键技术：货运飞剑阵、联动防护阵、追踪定位符】

　　【增值服务：通天货运险、实时货物追踪、沿途情报共享】

　　【成本测算：单趟综合成本250灵石，耗时7天】

　　【安全保障：炼气后期级防护，2%货损率承诺】

　　写完后，他看向陆明：“标书你主笔，数据要扎实，逻辑要严密。周明负责技术方案和图纸。我……去搞定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陆明问。

　　“担保。”李维说，“招标书要求提供‘履约担保’，金额不低于五千灵石。咱们现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得找担保人。”

　　“找谁？”

　　李维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苏家。”

　　陆明瞪大眼睛：“苏家？他们会答应？”

　　“不一定。”李维说，“但总得试试。”

　　他收起招标书，走出铺面。

　　怀里的小金探出头，金色眼睛里映着街道的光影。

　　李维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说：

　　“走吧。”

　　“去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