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覆灭

  徐蕊那边的打法偏正常些。

  她右手一把剑,手臂虫一把剑,天上有飞虫替她看清视野外对手的一举一动,她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左侧的刀客刚有抬肩的趋势,徐蕊已侧身半步,长剑斜撩,恰恰截住他蓄势未发的一记横斩。

  右侧使钩的女子趁势抢进,短钩锁向她的腰肋,手臂虫的剑向下一格,“铛”地迸出几点火星。

  双方相持的瞬息,有沙虫蹿出直扑刀客,徐蕊跟着扔出卡牌『飞刃』。

  半透明的小光刃“嗡”地飞出。

  刀客骇然闪避沙虫,却被光刃划过大腿,鲜血立刻浸透裤管。

  他动作一滞,让沙虫抓到机会,口器狠狠咬入肩胛。

  “啊啊啊啊啊——”

  沙虫在刀客肩胛旋下一块肉。

  使钩女子掏出一张符篆甩向徐蕊。

  符纸在空中自燃,绽开一团噼啪作响的炽白电球,拖着耀眼的尾迹疾飞而至。

  电球擦着徐蕊的左臂掠过,细小的电弧窜上皮肤,胳膊有点酥麻。

  但她不给对手喘息,右手长剑精准地斩入被沙虫缠住的刀客胸膛。

  这下就不用管他了,沙虫会替徐蕊要了他的命。

  “等——等一下!”

  另一边的战团中,被羊芝砸断一臂的歹徒老大嘶声大吼。

  羊芝恍若未闻,歹徒老大将怀中剩余符篆一股脑掷出。

  烈焰如浪扑涌、湍流自虚空中卷出浑浊水龙、浓白的烟雾瞬间弥散,将羊芝的身影吞没。

  江白瑜反应很快,她和歹徒老大几乎是一起出手。

  数颗水弹凌空凝成,撞上烈焰、炸开一片蒸腾的白汽。

  湍流袭至羊芝身前,江白瑜只抬起左手——那道汹涌水流竟如驯服的巨蟒般骤停在半空,继而倒卷而流,反朝歹徒老大冲去!

  歹徒老大扛下水流,却被浇得浑身湿透。

  他意欲开溜,才奔出两步,被跑过来的裴琳一记掌心雷打到。

  兼具『雷击』与『掌击』特点的掌心雷在他后背炸响。

  雷劲透体而入,五脏六腑都像被攥紧拧绞。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就直挺挺向前扑倒,只剩四肢无意识地抽搐。

  掌心雷是会伤到使用者的,裴琳被电得有点懵逼,加上他没真气了,人有点迟钝。

  “呼——”

  一条沙虫从侧方扑来。

  裴琳手里拿着木盾就是为了预防沙虫,他抬起木盾挡住沙虫的口器。

  人虽被沙虫压倒了,但毫发无损。

  羊芝及时赶来,一棍打走了沙虫。

  “没事吧小裴?”

  裴琳翻身站起,对羊芝摇了摇头示意他无碍。

  袭击他们的五人死了四个,有两个甚至在被沙虫分食。

  只要沙虫不把尸体拖入地下,让裴琳他们拿不到战利品,吃就吃两口吧。

  唯一还活着的,是那名使钩的女子。

  她见他们老大都没能逃走,又瞥见两名同伴尸体被沙虫分食的惨状,她自知不是徐蕊的对手,扔下手里的短钩,跌跪在沙上,朝徐蕊不住磕头。

  “求求你……饶我一命!”她言辞恳切,“我们只是一时贪念……被猪油蒙了心!我可以交出所有东西——储物袋、兵器、符篆……什么都给你!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徐蕊冷眼看着她:“要是你们打赢,跪在这儿的是我,你会放了我吗?”

  “会的!一定会的!”

  女子急忙抬头,眼里蓄满泪水,“我们只谋财,从不害命!真的!你信我!”

  “是你们先起的杀心,招招致命,怨不得我们。”裴琳说完对女人道:“你自尽吧,别让我们难做……”

  女子浑身一颤,目光扫过几人。

  她低下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

  徐蕊后退了两步。

  忽然,女子抄起剑扑向徐蕊。

  “我杀了你——!”

  她豁出命要和徐蕊拼个你死我活。

  打法毫无章法,却倾尽全部力气,短钩乱劈乱斩。

  她不要命了,徐蕊反而一时拿她不下。

  羊芝从后面走近,棍子捅在女子后腰。

  徐蕊剑光如电,一剑刺去!

  女子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入肉,她冲向徐蕊,左手成爪掏徐蕊咽喉!

  手臂虫手里的剑向上疾挑。

  “嚓!”轻响中,三根手指断落。

  在女子惨叫声中,羊芝一棍敲在她背上,徐蕊稍慢一拍,一剑封喉。

  鲜血喷溅而出,在沙砾上绽开刺目的红,又迅速被干渴的沙地吞没、渗入。

  女子捂着脖子朝徐蕊走了几步,栽倒在地。

  “裴哥,这家伙没死透……”

  江白瑜指着趴在地上的歹徒老大。

  裴琳拾起一把剑,右臂后引,全身力量自脚踝、腰脊节节贯通,最终灌注于腕——扔东西的技巧他都练了十几年了!

  长剑脱手,“噗”地钉入歹徒老大背心!

  他痛得在地上不住挣扎。

  “啊啊……”

  裴琳又扔出储物袋里的石头砸他的头。

  在试炼之地五层时他们得到五个储物袋,裴琳装了四个储物袋的石头,这也是为了应对沙虫。

  石头正中后脑,歹徒老大昏死了过去。

  “他练的什么功法?怎么还不死?”

  江白瑜隔空给他抽血,抽出了两条血蛇,又把血蛇粗暴地灌回去。

  歹徒老大血管爆裂,可算咽了气。

  “这王八蛋也是有够耐打的。”

  羊芝驱开一条试图靠近的沙虫,解下歹徒老大的储物袋。

  沙虫们有了尸体吃,攻击性不那么强了。

  但裴琳和江白瑜还是要躲着点。

  他们一个真气耗尽,一个实力受限。

  残局由羊芝和徐蕊收拾。

  两人将散落的兵器、储物袋一一收集,又将几条被击杀的沙虫有用的部分剥离。

  就在羊芝处理最后一条沙虫时,动作忽然顿住。

  她卷起袖子看了看手臂,对裴琳说:“小裴,我好像中毒了。”

  她手臂上的伤口早愈合了,但手臂上有一条不正常的青灰色。

  如果兵器上有毒,视毒性的强弱和解药的有无,这事可大可小。

  裴琳检查了那片青灰色。

  “疼吗?”他摁了摁。

  “不疼。”

  “有什么症状吗?”

  “我就是觉得有些胸闷,浑身乏力,还有点犯恶心……别的倒没了。”

  伤口处摸不出肿胀,摁了不疼,也没有淤血。

  “小蕊姐你呢?”裴琳问徐蕊,她也受了伤。

  “我没有不舒服……”

  裴琳立刻去检查歹徒们的那几把兵器。

  他发现毒素来自被羊芝一棍打烂脑袋的歹徒所用的刀。

  刀刃有涂毒的痕迹。

  裴琳在一个储物袋里找到了一小瓶毒液,这好像就是羊芝中的毒。

  但他们没找到解药。

  “裴哥,这毒棘手吗?”江白瑜忧心忡忡。

  裴琳蘸取一点毒液,在指尖捻开,又嗅了嗅,“我觉得毒性不强……”

  徐蕊也看了毒液,“用清蕴丹吧?”

  “好。”

  清蕴丹是修士常用的广谱解毒丹药,能缓解多数常见毒素。

  羊芝接过丹药,仰头吞下,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裴琳、徐蕊、江白瑜三人守在她身旁,等着她的反应。

  耳边就只有沙虫啃食尸体发出的声音。

  过了没多长时间,羊芝抬起手臂,那抹青灰色已经消了。

  “我不难受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运功内视,“脏腑也没有异常……毒素也退了,应该没事了吧?”

  “现在看来是没事了,你就先歇着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们说。要是后续没有不适,就可以放心了。”

  今天他们没有再赶路。

  后面羊芝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以她的身体素质,可能不服用清蕴丹也能好,但清蕴丹至少起到了加快解毒速度的作用。

  ……

  晚上,裴琳他们在篝火前清点他们反杀五个歹徒得到的东西。

  羊芝拿着那把涂毒的刀说:“这把刀是品质很高的低阶法器呢,怪不得能伤到我。”

  法器分无品阶、低阶、中阶、高阶四等。

  这把刀以修士的境界而论,就是筑基后期乃至筑基巅峰。

  炼气期修士用上这样好的刀,若不是遇到羊芝,那几个歹人就得逞了。

  “你的意思是无品阶的法器伤不到你吗?”徐蕊问。

  “是啊,要想伤到我,怎么也得好一点的低阶法器。”

  羊芝用这把刀砍一个皮囊,一刀下去,再拿起皮囊,上面多了一道笔直的切口。

  徐蕊瞠目:“好多筑基初期的修士都是用不起低阶法器的,结果要好一点的低阶法器才能伤到你,小芝姐,你知道这有多夸张吗?”

  “你也很厉害啊,同境界一打二都占优势。”

  “我那是用了一张卡牌,还有沙虫帮我。”徐蕊想到那个女人临死前以死相拼:“我还得练呢,像今天那女人……她临死前扑过来的时候,要是没有小芝姐你帮我,我可能还要和她再斗十几回合。”

  “人家把命豁出来,也只能和你多斗十几回合,你够强了。”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差点意思,要是真的能分身就好了……就像传说中的身外化身之术。”

  裴琳听着徐蕊、羊芝聊天,从一个歹徒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金属盒。

  盒子一掌多宽,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接缝处贴着一张黄纸符篆。

  裴琳觉得这符篆像是封印用的,但还是问江白瑜这个符师:“悦悦,这是什么符?”

  江白瑜一眼认出,“这叫镇魔符,对魔气重的东西有强力镇压效果。看这符文的绘制手法,还是出自一流符师之手呢。”

  “那盒子是什么?”徐蕊坐过来。

  “不知道……”裴琳拿起旁边一把剑,用剑柄敲了敲盒子。

  沉闷的金属回音响起。

  “很厚实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玩意儿。”

  裴琳极力回想他到底在哪儿见过类似这盒子的东西,最后也没想到。

  “可能是我记错了?”

  徐蕊问:“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吗?我可以用蛛形虫把它打开?”

  江白瑜不赞成开启:“回去问问别人这里面可能装着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打开吧。盒子做得这么结实,还用上了好的镇魔符,我想里面一定是什么禁忌之物……”

  裴琳将金属盒放在一边,接着清点物品。

  他们缴获的储物袋一共有八个。

  因为储物袋不能套娃,即无法把一个储物袋放入另一个储物袋。

  对方一队五个人又是干不法营生的,杀人多了持有的储物袋也会多,所以有人多带储物袋不足为奇。

  八个储物袋中,有三个是放杂物的,里面的东西拿去当铺典当都嫌浪费时间。

  裴琳在放有金属盒的储物袋里找到一本薄薄的书,书的侧边已经成了毛边状,书封上写着——天魔功。

  这让他想到这两年已经深埋心底、不会无故想起来的往事,想到因为天魔功而死的双亲。

  裴琳翻开天魔功,第一页是那首打油诗:

  修炼苦?瓶颈堵?

  不如来拜天魔祖!

  天赋差?我不怕,

  魔骸灌体顶呱呱……

  裴琳心情沉重地攥着天魔功,由着思绪飘回几年前……

  在他长大的村子,家家户户都有一本两本天魔功……

  村民们修炼着天魔功,沉浸在天魔功带来的“好处”中,最后落得人吃人……

  母亲吃了孩子、丈夫吃了妻子、爷爷吃了奶奶、哥哥吃了弟弟妹妹……

  疯魔的父母亲疯得连他这个亲儿子都认不出来了,却还想着修炼天魔功……

  “小裴?”

  羊芝轻声唤道。

  裴琳没有反应。

  徐蕊挪近些:“你怎么了?”

  裴琳这才缓缓抬起头。

  羊芝、江白瑜、徐蕊都看着他,他的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想到一些不好的……往事。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篝火旁一时寂静。

  裴琳没和任何人说过他的身世,不过羊芝她们知道他在玉山家里的空房间中,供着父母亲的牌位。

  裴琳想将手里这本天魔功扔进火里,但看到羊芝她们眼里的关心,他没有这么做。

  “你们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和这个有关。”裴琳拿起天魔功。

  “你说吧,我们听着……”羊芝说。

  裴琳往篝火中添了两根柴,开始讲述起他的故事。

  “我出生在周国平州一个叫驼岭村的山村,村子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我父亲叫裴森,我母亲叫王莹,我的名字就是他们的名字拼凑出来的……

  这个名字是我父亲给我取的,他希望我像母亲一样善良漂亮,像他一样幸运。我问他为什么是幸运?他说,因为他娶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所以他很幸运。

  我父亲既是猎户也是农户,他和我母亲修为都不高,但年轻又很勤劳,所以我小的时候,家里的日子是很好过的……”

  说到这儿,裴琳的声音变得更沉重。

  “直到有一天,父亲带回来一部功法,他说这是‘神功’,村里有几个村民修炼了天魔功,修为涨得很快……那时父亲和母亲修炼天魔功,我一个小小孩就躺在他们身边,无能为力……

  修炼天魔功的人,前期和正常人一样,但后来他们开始在家挂天魔老祖的画像,每天饭前都要祭拜,说一些可笑又有点可怕的祭词……”

  裴琳还记得那些祭词。

  “手捧清香跪磕头,弟子今天也拜老祖。

  老祖赐我通天路,这份恩情我得记住。

  三盘供品摆得齐,鸡鸭鱼肉加只梨。

  老祖在上听我言,保我裴家福绵延。

  田里庄稼节节高,圈中猪崽肥又膘。

  山中药草年年茂,林中猎物跑不掉。

  保佑我儿早开窍,修炼一日三丈高。

  神功护体百病消,弟子全家乐陶陶。”

  这些话说出来,裴琳心里好受多了。

  “后来呢?”徐蕊听得极为认真。

  “再后来村里修炼天魔功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村有个学堂,只有一个先生就是村长,大孩子小孩子一起上学,学堂里所有的孩子,都在修炼天魔功,大人们就更不用说,我是我们村唯一没有修炼天魔功的人……”裴琳说到最后笑了。

  裴琳这个讲故事的能笑出来,羊芝她们听故事的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天魔功修炼到中期,父母的修为高了些,人变得神神叨叨的,对神功和天魔老祖的信仰与日俱增,他们和几个村民第一次去县城参加了天魔教的传教活动……

  这个时候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但我母亲怀孕了,她不止一次怀孕,前两次都小产了,这一次也没保住……小产后,我母亲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父母亲之间开始有矛盾,那种两个精神病人之间的矛盾,非常的莫名其妙……”

  “你母亲三次小产,这是修炼天魔功的副作用吧?”羊芝问。

  “对,修炼天魔功会让人断子绝孙。我们村里我几乎是最小的孩子,在我之后,一个新生儿都没有……

  我想过很多办法,我想让他们回头,可天魔功修炼到那份儿上,已经救无可救了……他们又去了几次县城,每去一次就又被洗脑一次……

  他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不正常的时间越来越长……天魔功修炼到后期,他们一天多数时间都是疯魔的状态,像一具行尸走肉,只会没日没夜地修炼天魔功……

  再往后,一些彻底疯掉的村民为了摄取更多的魔气,会吃人,村里的猫狗吃了村民的尸体都疯了。为了不让父母吃人或被人吃掉,我把他们关了起来,那年我八岁……

  我一边照顾他们,一边清理疯魔的村民,一些生活技能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官府的人来村里调查,我带着父母和我救下的三个村里的孩子,搬进了山里住……

  过了一年多,我父亲死了……几天后,母亲也不在了……

  他们生命的最后日子是很痛苦的,精神、肉体上的折磨无休无止,对他们来说,死亡反而是种解脱……”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