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一件血衣揭开三年前的隐秘，朝堂的明枪暗箭已至。北境迷雾重重，而林微必须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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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亭阁四面透风，冬日的寒意无孔不入。林微却感觉不到冷，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个北境使者，以及他双手奉上的灰布包袱上。
使者耶律宏身材高大，披着厚重的狼裘，脸颊上有道陈年刀疤，眼神却意外的沉稳。他行了个北境礼节，汉话说得流利：“永宁郡主，在下耶律宏，奉大汗之命特来拜会。大汗说，此物当归故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微脸上，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林微没有立即去接包袱，而是先命人看茶赐座。耶律宏也不推辞，坐下后便将包袱放在石桌上，却不急着打开。
“耶律大汗远在王庭，竟还惦记着故人之物，本郡主实感意外。”林微语气平静，目光却如炬，“不知此物，与大汗所说的‘讨债’有何关联？”
耶律宏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面容：“郡主是聪明人。大汗说过，有些债看似还清了，利钱却还在生息。此物……”他顿了顿，“或许能让郡主明白，大汗为何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他伸手解开包袱系带。灰布掀开，露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素白衣裙。
林微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认得这件衣服——袖口那朵精巧的梅花绣花，正是姐姐苏晴的手艺。三年前姐姐失踪前，最常穿的就是这件衣裳。而此刻，衣襟处那片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刺痛了她的双眼。
更让她心惊的是血迹旁，用深色丝线绣着的几行小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仓促，正是姐姐的笔迹：
“身陷北境，无力回天。唯盼吾妹微儿，平安喜乐，勿念勿寻。真相在……鹰……谷……”
最后一个“谷”字只绣了一半，针脚凌乱，仿佛绣者突遭变故，或是力竭而止。
“这件衣服……”林微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们从何处得来？我姐姐现在何处？”
耶律宏面色肃然：“三年前，大汗在鹰谷外围巡视时，手下拾得此衣。当时衣物半掩雪中，附近有激烈打斗痕迹，却未见人影。大汗见此衣绣字涉及大燕皇室，便命人暗中查访，方知可能是昭怀公主遗物。”
他抬眼看向林微：“至于公主殿下本人……大汗曾下令搜寻鹰谷，但那地方地势险恶，迷雾终年不散，搜寻极为困难。最终只找到几处疑似囚禁之地的痕迹，却未见公主。郡主，大汗猜测，公主可能已被谷中某种势力带走，又或者……”
他未尽之言，林微已明白——又或者，早已不在人世。
“鹰谷……”林微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抚过那未绣完的字迹，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姐姐果然去过北境！她留下的“真相在鹰谷”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汗命在下转告，”耶律宏继续道，“若郡主欲寻公主下落，今岁冬末鹰谷冰桥显现之时，是唯一入谷机会。冰桥每年只在腊月廿五前后出现数日，过时不候。”
腊月廿五。今日已是腊月十二。
林微迅速计算着时间——从京城到北境王庭至少需十日，再从王庭至鹰谷又需数日。时间紧迫。
“耶律大汗为何要帮我？”她盯着耶律宏，“他所谓的‘讨债’，究竟指向什么？”
耶律宏摇了摇头：“大汗的心思，非在下所能揣测。但大汗说过，有些真相，需要合适的人去揭开。郡主或许就是那个人。”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制令牌和一卷皮质地图，“此令可在王庭境内得我部族人必要协助，地图标明了前往鹰谷的路线。郡主若决意前往，腊月廿五前务必抵达。”
他将令牌和地图放在桌上，深深一揖：“话已带到，在下告辞。愿郡主……得偿所愿。”
耶律宏离去后，亭阁内只剩下林微一人。她将姐姐的血衣紧紧抱在怀中，泪水无声滑落。三年了，她终于有了姐姐的确切线索，可这线索却指向北境最神秘的险地。
然而没等她整理好情绪，赵戈匆匆而来，脸色凝重：“郡主，出事了。以礼部尚书郑泊为首，十三名大臣联名上书，弹劾您‘恃宠干政’、‘私会外使’，要求陛下收回您的郡主封号与参政之权！”
林微擦去泪水，眼神瞬间转冷：“消息传得真快。”耶律宏前脚刚走，弹劾后脚就到，这绝非巧合。
“陛下如何处置？”
“陛下当庭驳回了奏疏，斥责郑泊等人‘危难时不见出力，安定时却来攻讦功臣’。”赵戈低声道，“但郑泊等人竟以头抢地，长跪太极殿外不起，声称陛下若不纳忠言，便跪死殿前。如今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林微冷笑。这是典型的清流手段——以死相谏，博取名声，逼迫君王就范。他们算准了萧烬初平内乱，需要稳定朝局，不能对大批文臣下重手。
“还有，”赵戈犹豫片刻，“弹劾奏疏中特别提到，您今日私会北境使者，恐有通敌之嫌。他们要求将您圈禁府中，严加审查。”
果然，耶律宏的到来成了他们最好的攻击借口。
林微站起身，将血衣仔细包好：“更衣，本郡主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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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林微换上一身正式的二品郡主朝服，绯罗蹙金，九翚四凤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没有坐轿，而是骑马径直来到太极殿前。
广场上，郑泊等十余名大臣果然还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个个冻得脸色青白。周围远远围着不少官员内侍，窃窃私语。
林微下马，步履从容地走到众人面前。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郑泊抬起头，虽然冻得嘴唇发紫，语气却依旧激烈：“永宁郡主！你来得正好！老夫等正欲死谏！你一介女流，扰乱朝纲，私通外使，究竟意欲何为？”
林微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晰传遍广场：“郑尚书弹劾本郡主三条：女子干政、恃宠骄纵、私通北使。本郡主今日便在此，一一回应。”
她转身，先向太极殿方向屈膝一礼，而后面向众人：
“第一条，女子干政。本郡主受封参政，乃陛下酬功之典，亦是破格用才之策。去岁南涝，今岁内乱，若无陛下乾纲独断，若无将士用命，若无……”她顿了顿，“若无些许侥幸之功，诸位今日可能安稳跪在此处，空谈祖制？”
她目光扫过几个在靖王叛乱期间表现摇摆的官员，那几人顿时低下头去。
“第二条，恃宠骄纵。”林微继续道，“本郡主自受封以来，可曾无故杖责宫人？可曾奢靡无度？可曾干预过各部正常政务？所求者，不过为陛下寻医问药，为旧案昭雪奔走。若这便是‘骄纵’，本郡主无话可说。”
郑泊怒道：“强词夺理！你以医术媚上，蛊惑君心——”
“郑尚书！”林微声音陡然转厉，“陛下身中奇毒、太医院束手无策时，你在何处？宫变之夜、箭矢横飞时，你又在何处？如今陛下龙体稍安，你便急不可耐跳出来，指责救治陛下之人‘蛊惑君心’？莫非在郑尚书眼中，陛下的性命还不如你口中的‘祖制’重要？！”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指要害。郑泊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林微不再看他，转向第三条：“至于私通北使……”她忽然提高声音，“本郡主今日确见了北境使者耶律宏！他奉耶律大汗之命，特来归还一件旧物！”
她示意身后侍女上前，侍女手中托盘上，正是那件染血的素白衣裙。
“此乃三年前于北境失踪的昭怀公主——本郡主亲姐苏晴之遗物！”林微的声音带着沉痛与决绝，“耶律大汗偶得此物，察知与旧案有关，特遣使归还，并告知当年拾获此衣处，或有公主下落线索！本郡主见北使，是为探寻至亲下落，此为人伦常情，何来‘私通’之说？！”
她目光灼灼，逼视郑泊：“郑尚书，您三年前亦曾派人远赴江南寻访故友之子，难道那也是‘私通’？”
“这……这如何能混为一谈！”
“如何不能？”林微寸步不让，“北使明言，线索在北境极险之地‘鹰谷’，每年仅腊月底有数日可入。本郡主已决意亲赴北境，一为寻姐，二为……”她再次顿住，目光投向太极殿门，“陛下体内余毒，北境或有古方可解。臣，愿以此行，为陛下寻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她不仅澄清了“私通”指控，更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她将冒险前往极北险地，既为寻亲，更为陛下寻药！这将自己置于忠孝两全的道德高地，谁再攻击她，便是阻挠她尽忠尽孝、诅咒陛下无药可医。
郑泊等人彻底愣住。他们弹劾的剧本里，完全没有这一出。
就在这时，太极殿门轰然洞开。
萧烬一身明黄常服，披着玄色大氅，在赵戈的搀扶下亲自走了出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目光锐利如刀。
“众卿，”萧烬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都起来吧。永宁郡主忠孝两全，勇毅过人，朕心甚慰。”
他走到林微面前，深深看着她：“你要去北境？”
“是。”林微迎着他的目光，“臣已决意。腊月廿五前，必须抵达鹰谷。”
萧烬沉默良久。风雪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终于，萧烬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广场：
“传朕旨意：即日起，擢永宁郡主为北境宣抚使，持节，代朕巡边，并全权处理探寻昭怀公主事宜。沿途各州府、关隘，须全力协助，不得有误！”
北境宣抚使！持节！代天子巡边！
这不仅仅是为林微正名，更是赋予了她极高的临时权柄。
郑泊等人脸色灰败，知道一败涂地。
萧烬上前一步，低声对林微道：“朕让赵戈带一队玄甲卫随你同行。还有……”他将一块雕龙玉佩塞入她手中，“见此玉，如朕亲临。万事小心。”
林微握紧玉佩，重重点头：“陛下保重，按时服药。”
没有更多的话，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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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微离京北上。
临行前夜，她收到沈妃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一封密信。信很简短，却让她心头沉重：
“安暂妥，勿念。其血脉确有异，似与北境古巫‘神血祭’有关。鹰谷之秘，恐在于此。耶律鹰所求，或非寻常权势。万事小心，切不可尽信他人。珍重。”
古巫，神血祭，异常血脉……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北境那个神秘的峡谷。
马车驶出京城北门时，林微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怀中是姐姐的血衣，袖中是解药的药方，肩上是宣抚使的重任，心中是未解的谜团与沉重的抉择。
前路漫漫，风雪载途。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京的同时，一封密报已通过特殊渠道，送往北境王庭。
耶律鹰展开密报，看着上面“钥匙已启程”五个字，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转身对心腹将领道：“传令下去，鹰谷外围所有暗哨撤掉。让该进去的人，都进去。”
“本王要在谷中，看一场好戏。”
【第12章完】
下章预告：北上之路危机四伏，第一波截杀在险要峡谷突然降临。对方动用军弩与滚石，手法狠辣，玄甲卫出现伤亡。林微被迫改变路线，潜入边城灰雁堡，却在此地意外获得了关于“黑山部”与“古巫祭”的关键线索。而赵戈在死者身上发现的宫中秘术痕迹，让内鬼的阴影再次浮现。与此同时，萧烬在京城病情出现意外反复，朝中暗流趁机涌动。林微的北境之行，从第一步起，便踏入了更深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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